渐渐地,陈宽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从刚开始的半夜一两点,到半夜三四点,有时候甚至能熬到第二天清晨。


    有次周末,范源不用早起上班。陈宽睡到下午一点醒时,听见范源在客厅里打电话。


    她换好衣服,悄声打开门,打算去厨房看看吃什么,却听见范源对电话那头说:“抱歉抱歉,我这几天没睡好,可能没看清,我周一去帮你改。”


    这其实只是一句客套话,然而对面的同事深受神经衰弱的困扰,听她这样说,热情地分享起自己的经验。


    范源不好打断,就听对面说:“嗯,嗯,好,改天我试试。”


    说完,范源收起手机,发现卧室门敞开着,又听见厨房里有声音。


    她进了厨房,陈宽正站在冰箱前,犹豫吃什么。


    “醒了?有种很久没见你的感觉。”范源走过去,和她一起看冰箱里的东西。


    “最近事情有点多。”陈宽闻言,回头对她笑了一下,伸手摸出一袋香菇,“炒个香菇青菜,再来个辣椒炒肉怎么样,先简单吃一点,晚上再做好吃的。”


    “好。”


    等待锅里的水烧开时,陈宽突然问:“你觉得我吵吗?”


    范源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个问题,边洗菜板边说:“不觉得啊。”


    她又说:“感觉这两年你比以前话少了很多。”


    陈宽发现水滚了。她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脱口而出的却是:“把腊肉拿过来,水开了。”


    可是陈宽很难调整回家的时间。她的同事们都是熬夜能手,总是下午和晚上开会、沟通,陈宽早走就会落下进度。


    后来,回家晚时,陈宽怕吵醒范源,就在小次卧里睡。


    她们刚搬来时,还讨论要把次卧的床横过来放,空出更大的空间来放桌子。可惜后来两人都忙起来,此事暂且搁置。


    陈宽从柜子最底下找到大学时用的床单,铺在次卧的小床上,将就着睡了。


    范源那天晚上没睡好。


    她照例在半梦半醒中听见陈宽回来洗澡的声音,她清楚地知道接下来的流程。陈宽在洗完澡后,会把水流调到最大,冲洗地面,然后刮干净地上的水,刷牙,关掉排气扇。


    这些做完后,一切声音都停下来,门会被轻轻推开,身旁的床垫微微陷下去,沐浴露的淡香飘来,紧接着会有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脸上。


    范源会回她一个吻,然后陈宽顺势钻进被子里,双手双脚像八爪鱼一样搂上来。


    然而,那天晚上范源突然惊醒时,发现身旁没人,而门外也没有水声。


    她下意识地坐起来,下床拉卧室门出去看。没有灯光,没有人,一切都静悄悄的。


    她站在客厅中央回忆,是不是自己记混了,其实陈宽还没有回来?想来想去,她怎么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听见声音。可是看看时间,凌晨四点多,也该回来了。


    范源开始担心,这个小区治安不太好,大半夜的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她回去拿手机,想要打电话问问,号码拨出去前突然瞥见次卧的小门,随手打开看了一眼。


    陈宽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小床上,睡得正香。


    范源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关上门,回到主卧的床上坐下。


    她开始头疼,脑门里好像有根筋,在一下一下地弹。


    可能是醒得有点急。


    第56章 失眠


    第二天晚上,陈宽破天荒回来的早,到家时范源还没回来。


    她买了些水果,洗洗切切弄出两大碗,刚吃两口范源回来了。


    陈宽嘴里含了一颗葡萄,指指另一碗:“好巧啊,我刚切好这些水果,快来吃。”


    范源去卫生间洗了手,坐下来叉起一块芒果,问她:“你昨晚怎么跑到次卧去睡了?”


    哎?陈宽说:“我以为你不知道呢。昨天回来的有点晚,怕影响你睡觉。”


    范源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愣了一下:“没关系啊,不会影响的。”


    陈宽心想我都听见你说自己睡不好了,但她很贴心地没有说出来,只是说:“小卧室有空调又有床,和主卧没区别。而且小卧室的床垫硬一点,我最近腰疼,睡那个更舒服。”


    范源问:“那主卧要不要换个床垫?”


    “不用啊。”陈宽摇头,“床垫硬一点软一点区别不大。”


    范源听完,又吃了一块芒果,才说:“我真的不会被吵醒,你回来得晚没关系。”


    陈宽嗯了一声,笑着从她碗里挑了一颗葡萄:“这次买的葡萄好甜啊,我猜你肯定不爱吃。”


    陈宽这几天和同事晚上吃饭时,总听同事抱怨家里人打呼噜,声音吵得她睡不着。


    范源是个睡眠浅的人,而且睡得不好还容易头疼,她从小就这样,所以陈宽很能理解。


    她很少能早下班,所以经常跑去睡次卧,在学校时的床单很窄,盖不住整个床,她想买条床单,但一直忘记。


    过了一周,有天回去时,她突然发现床单换了,是一条没见过的床单,大小刚好合适,大概是范源买来换上的。


    她看见时是深夜,就发了条消息给范源:看到你换的新床单啦[比心]超级爱你!


    范源第二天上午回复:没事,冰箱里还有虾仁玉米,你不想点外卖的话可以热了吃。


    陈宽去冰箱里一看,有半盘虾仁玉米,大概是范源昨天做的。


    陈宽中午起来有时候会做饭,做多了会留在冰箱里,范源看见会吃,范源有时候下厨也会告诉她。


    两个人你早上做我中午吃,我中午做你晚上吃,反而非常和谐。


    有次平台方拉他们开会开到半夜,开完会,陈宽对着狗屁不通的意见发呆。


    想到头疼也不知道该怎么改,她干脆收拾东西回家。站在空荡荡的马路旁等车时,她突然特别想听听范源的声音。


    但是时间太晚了。


    心里压力大,陈宽躺在床上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第二天醒时闹钟还没响,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顶着重重的黑眼圈爬起来,从冰箱拿出剩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洗完脸出来吃饭时,陈宽才发现米饭没热透,又把它放回微波炉加热。


    她坐在桌前边看消息边等,突然发现桌旁有一瓶糖,敞着口,瓶盖放在一旁,大概是范源忘记盖了。


    瓶子上是英文,看不出是什么,陈宽随手倒了两颗吃,味道很不错,是葡萄味的。陈宽喜欢吃葡萄。


    她拍下糖果瓶的样子,上网去搜,想看看这进口糖果贵不贵,有没有其他口味,查出来却愣住了。


    “褪黑素软糖?这是什么东西?”陈宽又去搜,才知道这东西可以调节睡眠-觉醒周期,常常被用于治疗失眠。


    她看看只剩半瓶的糖果,不由深思,范源最近在失眠吗?为什么?工作压力大?还是被她的作息影响了?


    她突然意识到,最近自己忙于工作,没关注过范源在做什么。


    晚上出去吃夜宵的时候,制片方的人正好也在,两人在楼下吃炒饭。


    陈宽向她请教:“你失眠吗?为什么会失眠?”


    “很多原因啊,事情多,压力大……”说着说着,还是聊到工作上来,“最近他们一直在催,所以我们下周到底能不能交稿啊?”


    “在改了在改了。”陈宽想了想,“我一会儿吃完饭就走了,有人问你帮我说一下哦。”


    “你干嘛去?”同事一把捞住她的袖子,“下周就要交了你还跑?”


    “我带回家改行不行?今天有点事。”陈宽扒了两口饭就跑了。


    “哎,你等等——”


    然而陈宽已经溜了。


    她坐上去范源公司的地铁,然后打开聊天框:今天要加班吗?


    范源:应该不加班。


    陈宽到范源公司楼下时,刚想发消息过去,突然有同事私聊她:宽姐,这个地方我记得说过要改吧[附图:红笔在文件上画圈],你们是不是没改?


    陈宽定睛一看,确实没改。她赶紧发消息让对方稍等,又就近找了家快餐店掏出笔记本翻找。


    居然是发错版本了!


    居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陈宽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道歉,把正确的版本发过去。


    她收起电脑点了杯喝的,拎着打包袋出门后,又有新的消息。


    还是那个同事:宽姐,这里是不是也不对啊?[附图:红笔画圈]


    陈宽看了一眼,确实有问题,又回到快餐店修改,修完又仔细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发过去。


    对方发了一个阴阳怪气的表情包,附言:


    收到,宽姐下次麻烦注意一下这种细节哈[双手合十]


    万一我没仔细看就给领导的话,领导那边肯定不满意。


    陈宽连连道歉。


    连着犯低级错误,陈宽面色沉重地默默反思着走出去,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情,掏出手机给范源发消息:快下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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