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只做广告和短视频,改脚本虽然也很折磨,但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中长剧的剧本,工作量是之前的几十倍不止。


    任何人都可以随时随地提出这里不对,那里要改。他们只是一句话的事,陈宽却要考虑前后情节,实际拍摄等一系列问题,绞尽脑汁改好了,其他人又有意见。


    捧高踩低是常见的事,所有人都知道陈宽只做过短视频。众所周知,每个行业都有天然的鄙视链,而短视频就在鄙视链的底端。陈宽要作品没作品,要人脉没人脉,她又习惯性地带着学习的态度,下意识地摆出虚心听的态度,这反而导致了大家更看不起她。


    资方的人虽然也不专业,但他们最常对陈宽说的话就是:“你到底行不行啊?怎么连这都不行?我看那个xxx,他们就做的很好,你去学一学。”


    总之,因为所有人都不信任她,导致沟通难度呈指数级增加,进度停滞不前。


    直到唐禾钰忙完别的事,过来开进度会时,发现进度乱七八糟,大怒,把会议无限延长,从中午一直开到接近半夜。至于会议内容呢,只有一个——把所有人一个一个地拎起来骂。


    散会后,唐禾钰单独把陈宽留下,又骂了一顿。


    陈宽很委屈:“不是我的原因,是他们,他们总是有各种不满意。”


    “你得拿出比在公司还强硬十倍的态度,谁不满意就怼回去!”唐禾钰见她是真狼狈,语气好了点,“在公司大家都抱着促成合作的态度,提出的意见大致是人类能提出的,饶是这样,该反驳的你也得毫不犹豫地反驳。”


    “在这种地方,大部分人都是抱着添乱的心思来的,就是狗眼看人低。但凡你态度好一点,所有人都顺杆踩你。”唐禾钰说,“你记着,除了那几个人,其他的有问题就骂回去。”


    陈宽想不明白,也拿不出唐禾钰那种气势。


    晚上打电话时,范源都听出她的郁闷,安慰了她许久。


    陈宽很失落:“想见你。”


    范源还在外面的路上,听完温声说:“我周末回去好不好?”


    陈宽不语。


    范源又和她说了会儿话,左右不过是楼下的小猫吃了什么,今天摊煎饼的大爷没出摊之类的小事。


    陈宽听着,心情好了一点:“嗯,你买好车票记得发给我。”


    范源笑起来:“你要来接我?”


    陈宽迟疑:“应该不行,我最近都要加班。”


    范源当然知道她没时间,本来就是逗她,自然不介意:“”


    好在唐禾钰知道她的性子,怕她撑不住场面,花了一周时间在现场帮着梳理剧本,把大部分内容都敲定下来。


    唐禾钰的能力大家都很信任,有她拍板,没人再反驳,这大大减轻了陈宽的压力。


    渐渐地,陈宽也慢慢找到一点和其他人打交道的方法,最终卡着时间线把剧本敲定下来。


    唐禾钰跳槽出来就是为了挣钱,手头有好几个项目,忙得脚不沾地。更何况,拍一部剧不是那么简单的,拍摄之外有无数问题,都靠唐禾钰和都花解决。


    陈宽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马不停蹄地进入了拍摄阶段。唐禾钰抽出时间,在现场盯了一周。


    在拍摄片场,当着大家的面,唐禾钰几乎不指责陈宽。但陈宽赶鸭子上架,身上有许多问题,因而她每晚都会花大量时间带着陈宽复盘,有时候能熬一整晚。


    一周后,唐禾钰不得不走了,走的那天,陈宽就差泪眼汪汪了。


    “至于吗?”唐禾钰失笑,提醒她,“记得拿出点气势。”


    陈宽:“我尽量。”


    唐禾钰说:“搞不定就给我或者都花打电话。”


    唐禾钰和都花偶尔会过来看,她们压得住场子,每次过来时,全剧组都很配合。


    但只要她们不在,陈宽就会有层出不穷的麻烦事。


    倒不是大事,剧组的人都知道不能闹大,否则唐禾钰和都花知道后,肯定没好果子。


    陈宽也反思过,一方面,自己确实做不到疾言厉色地骂人,她从小就没学过这个。低成本制作,剧组的人又多又杂,很多工作人员难免带点江湖气,不拿出点气势压不住人。陈宽虽然是公认的调皮捣蛋分子,但那些都是小打小闹,真遇上这种刻意的使坏,就束手无策了。


    另一方面,她确实没有经验,也没有能服众的成绩。在剧组混久了,各个都是人精,她有时候犯些低级错误,大家都看得出来,自然就瞧不上她。试问,谁能打心眼里看得起一个总犯错又外行的领导呢。


    有次场景需要搭一个半人高的钢架子,下面是宽的横放的钢架,上方是竖放的钢架。现场布景的人搭完了,准备拍时,陈宽发现那架子有点晃。


    接下来的戏中需要把钢架倒过来拖着走,陈宽怕出问题,想让搭架子的工作人员再加固一下。为了省事,工作人员只固定了一角。


    搭架子的小哥过去弯腰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放心吧,没问题的陈导,我都做好几年了,都是这么搭的。”


    陈宽坚持,他不愿意:“我们都是这么搭的,你说加固,我也不会啊。”


    陈宽:“把剩下三个角按照同样的方法固定就行。”


    小哥伸脖子看一眼:“不会。你去找会的人来吧,我们都是这么搭的。”


    陈宽没法子,只能亲自上,拿着工具一个个把插销敲紧。


    小哥站在旁边轻飘飘地说:“哦,这么搭的啊。”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周围有几个人看热闹,也都不动。


    陈宽表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确认架子稳固后,神色正常地站起来:“行了,开始吧。”


    大家都散开。


    类似的事无穷无尽,但只要能正常拍摄,陈宽都能忍受——虽然拍摄总是因为各种原因不如意,但陈宽心态比较好,降低标准就又能认为拍摄是正常的。


    收工时,她落在后面,突然想起要去附近的小超市买块香皂,就过去了。


    这超市不大,来光顾的大多是附近剧组的人。陈宽在挑味型,突然听见对面货架的方向传来说话声。


    “真烦,本来六点能收工,硬生生又耗到八点。”


    “还不是导演事儿多,非得磨叽。”另一个声音说,“你不知道,今天可搞笑了。”


    “又有什么乐子?”


    “今天不是拍前面拖架子,后面追的那条吗?导演嫌架子搭得不行,又指挥不动人,开拍前,所有人都等着她自己在那儿搭。你不知道,我站旁边看着,差点没笑出声。”


    “厉害!”听的人噗嗤笑出来,又说,“我都有点可怜这导演了,从没见过这么怂的。她能心平气和地拍到现在,我真佩服。”


    “可不嘛,我刚开始还说,这剧肯定拍不了两天导演就得跑路,没想到能撑到现在。”


    “谁能想到呢。我现在真有点相信,这剧能拍完。”


    陈宽听着他们的声音渐渐远了,等他们离开后,才去结账。


    她现在能够装作对所有的恶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当然,一个人回到住处后,还是会难过,但默默忍耐一会儿就好了。


    以前她总是会把遇到的各种高兴的,不高兴的事都说给朋友听,好像不说的话,总憋得难受。但现在,她和范源打电话,也只说好事,不高兴的事谁也不说。大概是糟心事太多,说不完,也就不说了。


    范源渐渐地也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但有时候问起来,陈宽反而不高兴,她就不再提。


    范源的工作不难,但是工作量大,一直抽不出时间。这周客户出差,项目进度暂缓,她得以请一天假,坐高铁过来找陈宽。


    听到这个消息时,陈宽正在考虑后续的情节调整。有个重要配角的情绪总是有点偏差,她怕后面的小高潮拍不出预期效果。


    听完,陈宽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惊喜:“真的啊,你请假不会有问题吗?”


    范源:“应该没问题,但也有可能那天有事,所以你别抱太大期望。”


    陈宽很高兴,盘算着带她吃东西,附近有家石锅鱼做的不错,还有那家湘菜馆,虽然味道一般,都有个特色小菜范源没吃过,要带她去。


    范源在那头笑着问:“要不要给你带东西?衣服还够吗?”


    陈宽摇头:“什么都不用带,你人过来就行了。”


    第51章 发火


    陈宽没打算让范源来片场,片场没什么可玩的,从白天到黑夜地拍摄,极为枯燥。因而她提前安排助理去附近的公交站接人,直接把范源带去宾馆。


    助理余桥听了,小声说:“坐公交车来啊?”


    陈宽理所当然地点头。这地方离高铁站那么远,打车要接近一百,又不能报销。


    陈宽安排好后,就安心拍摄了。


    范源来时风尘仆仆,穿着一件黑色长羽绒服,背着双肩包,包里除了笔记本,就是一罐剁椒酱和一罐腌萝卜。陈宽一直心心念念地想吃,宗叶春知道范源要来后,寄过来让她捎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