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
他就说要晚点晚点吧,顾骁非得不信,说什么万一马老头提早了呢?
没办法,他一大早就来等着了,这都待一天了快,还没来。
苏御本来不多的耐心,马上就要见底了。
——傍晚。
就在顾骁刚刚踏进火锅坊的那一刻,没多久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就跟着进来了。
“人呢?还没来吗?”顾骁压根就没注意到身后,径直就朝着柜台而来。
苏御难得的有些下了脸子,一把将人推开,示意墨竹端上早就备好梨花白径直朝着大堂走去。
留下顾骁一脸懵的愣在原地。
这、怎么了又?
顾骁转眸看了看身后的秦川,秦川抬眸看向苏御走去的方向。
“老马头刚来主子,世子爷估计是在这里等了一日,心情不好。”
顾骁:......
“马老哥,坐坐坐,别客气。”
等顾骁过来时,苏御已经开始热情招呼了,亲自给老马头调了一碗香油蒜泥蘸料。
“尝尝,我店里的招牌。”
“这毛肚,讲究‘七上八下’,涮出来又脆又嫩。”
“这羊肉,是今早现宰的羔羊,入口即化,来,走一个。”他端起一杯酒杯一饮而尽。
老马头受宠若惊,迷迷糊糊几杯酒下肚,几筷子滚烫鲜辣的火锅菜下胃,脸上就开始泛起了红光。
“哎哟,世子爷您太客气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他虽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可身体却格外的诚实,口水是咽了一次又一次:“真香啊。”
他虽常来,可奈何囊中羞涩,除了点几样小菜之外几乎没点过肉食,纯纯就是馋这个香味,下酒简直了。
如今这满桌子的肉,还是大块的,那可是他想都不曾想过的啊。
苏御一边给他夹菜倒酒,一边状似无意地闲聊:“香就多吃,今日小爷心情好,肉管饱,酒管够,马老哥敞开了吃。”
“哎哎,好好...谢谢谢谢,够了够了,世子爷也吃,吃。”老马头平生就好一口酒,此刻被上好的梨花白一灌,早就不知道今夕何年了。
“马老哥,你在驿馆干了有些年头了吧?见多识广啊。”苏御看着老马头通红的面色,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状似无意的开口。
“嘿嘿,托您的福,混口饭吃,十来年啦。”老马头嚼着脆嫩的毛肚,满足地眯着眼。
“十来年了?那肯定啥事儿都瞒不过您老的眼睛耳朵吧?”
苏御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最近那萨仁公主在驿站里死了,不知道老哥可有什么小道消息?”
提到萨仁公主,老马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低头喝了口酒:“唉,贵人们的事儿...咱哪敢多说。”
“嗨,人都没了,说说怕啥?”苏御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
“听说死的挺惨?吓死的?你说这驿馆守卫这么严,怎么就能被吓死呢?真是奇了怪了。”
老马头沉默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世子爷,这话啊、我就跟您唠唠,您可千万别传出去。”
“其实吧,那守卫虽严,却也不是滴水不漏,尤其......”
“尤其是后半夜,有些角门......”
苏御心中一动,脸上不动声色,一边给老马头倒酒,一边配合着一饮而尽:“哦?后半夜?还有人进出不成?”
老马头又被灌了一杯酒,胆子也似乎大了许多:“有,怎么没有?常有!”
“公主出事那晚吧,大概...三更天刚过?”
“我闹肚子起来,咳咳,看见、看见那个大胡子,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两人鬼鬼祟祟的,从那个角门出去了,过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两人好像、好像还换了身衣裳?颜色深了不少......”他努力回忆着。
苏御继续给老马头夹菜倒酒:“来来来,马老哥,吃菜吃菜。”
“这牛肉丸也是特色,劲道,您这眼神儿真好使。”
待桌上的菜食渐渐光盘,酒足饭饱后,苏御才笑呵呵的将人送到门口:
“放心,咱就是闲聊,出了这门儿,谁也不知道你说了啥,这坛子好酒,您带回去慢慢喝。”
老马头得了保证和好处,心满意足,拍着胸脯保证:“世子爷您放心,我老马头嘴巴最是严实了。”
第83章 又死了
送走老马头后,顾骁与苏御没有任何耽搁,直接带人突击呼衍铎的住处。
第一时间便将呼衍铎与巴图控制住,将两人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很快,在巴图房间,一套揉成一团、塞在床榻最深处夹缝里的深蓝色夜行衣被翻了出来。
秦川仔细检查了一番,夜行衣的左边袖口处,赫然有几道细微但清晰的撕裂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勾破。
“主子,有撕痕。”秦川立刻将衣服呈到顾骁面前。
顾骁和苏御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朝皇宫而去,经验最老到的仵作被紧急召来,在顾骁和苏御紧张的注视下,一寸寸重新检查萨仁的双手、指甲缝、衣物。
时间一点点流逝,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
“顾大人,苏世子,”老仵作直起身,额头见汗,摇了摇头。
“公主指甲缝内,并未发现任何布料残留,体表各处,也无明显抓挠撕扯后留下的皮屑或痕迹。”
没有?
苏御眉头紧锁。
难道那布料不是萨仁撕下来的?
“去她房里,再搜。”苏御快速道。
顾骁紧随其后,这次并未再让其他人进来,而是苏御亲自上手。
他径直走到床边,阿如娜说萨仁是在准备就寝时被害,那就只有这张床了。
床上所有锦被、褥子、枕头皆被他一股脑的抖落在地,连那沉重的床板都让他给掀开了。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床板与床头雕花围栏衔接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小指头大小的缝隙里。
他转身找了把镊子,小心翼翼地探进去,一会后,一小块颜色深蓝、边缘参差不齐的布料碎片,被他缓缓夹了出来。
“找到了。”苏御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将镊子高高举起。
顾骁立刻上前,接过碎片,与巴图夜行衣左袖口那处撕裂的缺口一对——
几乎严丝合缝。
“呼......”顾骁长长吐出一口气,“看来萨仁临死前,并非毫无知觉。”
苏御看着那块小小的碎片,眼神复杂。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火红的身影,在剧痛和死亡的阴影下,将这微弱的、指向真凶的证据,死死攥住,藏匿于身下。
看来,这位萨仁公主,也不蠢。
巴图被赤羽卫押入昭狱最深处。
顾骁亲自提审,刑具森然,威压如山。
巴图的心理防线在巨大的恐惧和赤羽卫残酷的审讯手段下,几度濒临崩溃。
然而,不管顾骁如何问询,他始终只是断断续续地认下了所有罪名,并给出了一个漏洞百出、勉强拼凑的动机:
“是、是小人不满萨仁公主在琼华殿后,私下抱怨王爷、抱怨王爷不够强硬,丢了北狄脸面......”
“数次辱骂王爷并扬言要修书回北狄,告诉汗王......”
“我原本只是想用点迷药迷晕公主,给她一个教训。”他眼神躲闪,语无伦次。
“谁知....谁知公主她突然醒了,挣扎之下一时慌乱,身上带着防身用的毒针,不知怎么就扎进去了......”
“真的...我不是存心要杀公主的。”
他矢口否认受呼衍铎指使,将所有罪责一力承担,咬死了是临时起意的“误杀”。
案件到此,在明面上,算是有了一个结果。
皇帝坐在御书房,听着顾骁和苏御的详细禀报,面色沉凝如水。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巴图...留下,严加看管。”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此案所有卷宗、人证口供、物证,务必详实整理,封存归档。”
他抬眼,目光深邃地看向呼衍铎暂住的驿馆方向:“呼衍铎身为亲王,无直接证据指证其主使,我大晟纵然心知肚明,也奈何他不得。”
“准备仪程,放他回国。”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萨仁的遗体,让他亲自带回北狄,交给他的兄长,其他的朕会修书过去,你们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是战是和,北狄内部必会先有一番腥风血雨。
苏御和顾骁躬身领旨。
走出御书房,宫道上的冷风吹来。
苏御一直微蹙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拧得更紧。
“顾骁,”他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疑虑,“这事...真就这么结了?”
不知道为什么,苏御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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