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是那个纨绔混账的苏御能有的。
这个苏御......
他这些年,到底隐藏了什么?
顾骁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牢牢锁定在场中那个正嬉皮笑脸给父亲捶背的少年身上。
第一次,他对这个纨绔,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好奇和探究欲。
不再是纯粹的厌恶和排斥,而是掺杂了审视、警惕,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认可。
“啧。”顾骁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含义不明的低哼。
“哎呀,骁儿你看,御儿跟他爹练得多好。”
林婉容没注意到儿子复杂的心绪,只看到场中父慈子孝的画面,高兴地扯了扯顾骁的袖子。
“我就说嘛,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以前走了歪路,现在多好,走,咱们过去打个招呼。”
顾骁被母亲一拉,从沉思中惊醒。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只是那深潭般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任由母亲拉着,走向演武场。
脚步,似乎比来时,少了几分僵硬。
——演武场中。
苏御正卖力地给苏烈捏着肩膀,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竹林边那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玄色身影。
顾骁?
苏御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刚刚因为活动开而泛起的红晕,“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心虚和紧张带来的苍白。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想往苏烈身后躲。
完了完了!
不是说警报解除了吗?
怎么人直接杀到府里来了?
苏烈的感觉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儿子的僵硬和目光的异样。
他顺着苏御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林婉容拉着顾骁走过来。
“哈哈哈,婉容妹子,骁儿,你们怎么来了?”苏烈豪爽地大笑,迎了上去,仿佛完全没看到儿子那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苏大哥。”林婉容笑容满面,松开顾骁,快走几步。
“听说御儿身子大好了,这不,带骁儿过来看看他,骁儿,快叫人啊。”
顾骁的目光从苏御那瞬间煞白、眼神躲闪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苏烈身上,抱拳行礼,声音清冷依旧,却似乎少了前几日那种冰封千里的杀意。
“苏叔父。”
至于苏御?
直接被无视了。
“好好好。”苏烈用力拍了拍顾骁的肩膀,感受着那坚实的力量,眼中满是赞赏。
“你小子,越发精神了,刚才还跟这不成器的过招呢,这小子,躲了几天,手脚都僵了。”
苏御躲在苏烈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偷瞄着顾骁的脸色。
见他似乎没有立刻拔剑砍人的意思,心中稍安,但那份心虚和尴尬却挥之不去。
他硬着头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细若蚊呐:“顾、顾骁,林姨。”
林婉容看着苏御那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上前一步,直接绕过苏烈,拉住了苏御的手。
“哎哟,御儿,快让林姨看看,这小脸白的,真吓着了?”
“别怕别怕,骁儿他没那么小心眼儿,那事过去了啊。”
“你看,他这不也来看你了?”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顾骁。
顾骁面无表情,只是微微别开了脸,看向演武场边兵器架上一柄长枪的枪尖,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美景。
那意思很明显:来我是来了,但来看他?
免谈。
苏御被林婉容拉着,感受着她手心的温暖和真诚的关切,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顾骁一眼。
恰好顾骁的目光也从枪尖移开,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地碰撞了一下。
苏御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他感觉自己在顾骁面前,好像立不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做贼心虚吗?
“咳...那个、爹,林姨,我...我出了一身汗,先去换身衣服,失陪一下。”
苏御再也待不住了,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挣脱林婉容的手,像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院子飞奔而去。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绯色的残影,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这孩子......”林婉容看着苏御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头。
苏烈则是哈哈大笑:“这小子,还是这么毛毛躁躁,骁儿,别介意啊。”
顾骁的目光追随着苏御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抹身影彻底不见。
他缓缓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薄唇微启,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苏烈和林婉容耳中:
“叔父,您最近经常与苏御对练吗?”
苏烈点点头:“嗯,那小子如今当真是开窍了,这些日子有空便会来找我练一练,进步很快。”
“前几日......”说着,苏烈话音一哽下意识的抬眼看了眼顾骁,见他没什么反应之后才继续道:
“就是那混账东西犯浑之前几日,他还找我让我帮他温养一下内力,说是调动起来滞涩难耐。”
说及此,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那小子这些年的懈怠,本就不多的内力当真是......”
顾骁闻言点点头,心头的疑虑散去不少:“叔父都这么说,看来他当真是变了。”
演武场上,只剩下三人。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骁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玄衣在晚风中轻扬。
第40章 就、这么跑了?
“墨竹,顾骁与侯夫人走了吗?”苏御缩在房间,听见墨竹回来的声音,忙自窗户缝朝外问道。
墨竹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天气:“回少爷,顾小侯爷随侯夫人坐了一盏茶工夫便走了。”
“那顾骁神色怎么样?”苏御再次追问。
“顾小侯爷面上...并无愠色,与国公爷说话如常。”
苏御紧绷的脊背瞬间松懈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吓死小爷了。”
“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 他原地转了两圈,“墨竹,明天...不,下午,咱们出去透透气。”
躲了这么久,苏御感觉自己都快长蘑菇了。
——午后,阳光正好。
苏御带着墨竹溜溜达达出了国公府侧门,目标明确地往昭京最热闹繁华的西市而去。
他本来是想去火锅坊看看的,可想起自己前几日干的事,加上这个点顾骁应该在裕盛街,所以果断转了向。
反正火锅坊全是柳家派来的得力伙计,也没啥需要自己去操心的。
听说西市那边鱼龙混杂,什么都有,所以便想着看看能不能淘点新鲜玩意儿,就当补偿自己这几日的苦了,压压惊。
————
西市果然不负盛名。
街道比裕盛街更宽,人流量更大,两侧商铺鳞次栉比。
各色幌子迎风招展,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皮革、牲畜、小吃摊的复杂气味,喧闹得如同沸腾的锅。
苏御像放出笼的鸟,东看看西瞧瞧,手里很快拎了一包糖炒栗子,嘴里还叼着根刚买的冰糖葫芦,惬意得很。
墨竹依旧像个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就在苏御被一个卖西域奇巧玩意儿的小摊吸引,拿起一个像极了万花筒的东西研究时,前方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喊和混乱的怒骂。
“我的孩子,抓住他,帮帮我,他抢我的孩子。” 一个妇人凄厉的尖叫瞬间盖过了市集的喧闹。
人群像受惊的鱼群猛地散开,露出中心景象。
一个穿着脏污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腋下夹着一个约莫四五岁、正吓得哇哇大哭的男童,正蛮横地撞开挡路的人,试图冲向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
妇人跌跌撞撞地追在后面,却被混乱的人群推搡着,眼看就要被甩开。
“拐子!”
“拦住他!”
周围有人惊呼,但慑于那汉子凶恶的气势和腰间隐约露出的短刀柄,大多人只是下意识后退,不敢上前。
变故发生得太快。
几乎在那妇人尖叫响起的同时,苏御眼神一厉,手中刚买的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脱手飞出,精准地砸向旁边一个卖竹编簸箕的摊子。
“哗啦”一声响,成功吸引了那拐子一刹那的注意。
就是现在,苏御不急不慢的走到那拐子冲向巷口的路径上,脚一伸——
“砰!”
“哎哟!”
那拐子正全速前冲,下盘空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扫个正着,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像截木桩般向前扑倒,腋下夹着的孩子也脱手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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