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回到了前世的安全屋,对着沙袋一遍遍锤炼杀人的技巧。


    每一次拧腰转胯,每一次踏步发力,都将肌肉的力量压榨到极致,汗水迅速浸透了单薄的寝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略显单薄却开始绷紧的轮廓。


    他模拟着遭遇突袭、以一敌多的场景。


    脚步在小范围内快速腾挪、滑步、变向,身法诡谲飘忽,如同暗夜中的鬼魅。


    肘击、锁喉、反关节技......


    这些源自现代格斗、融合了无数实战经验的杀人术,在他手中流畅地施展开来,带着一种冰冷高效的致命美感。


    他甚至尝试调动这具身体里那丝微弱得可怜的内息,试图附着在拳脚上增加威力。


    但,不知道是自己不会的原因,还是原主内力太弱,给他一种细若游丝的感觉,运行起来滞涩无比,稍一用力便如泥牛入海,反而引得气血一阵翻腾。


    一套疾风骤雨般的组合拳打完,苏御猛地收势,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扶着旁边冰冷的石锁,大口喘息,汗水顺着额角、下颌、脖颈小溪般流淌,滴落在脚下干燥的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月光照亮他苍白脸上不正常的潮红,那是体力透支到极限的标志。


    “太弱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审视着这具身体的极限。


    骨骼底子不错,筋络也算通畅,只是被酒色彻底掏空了。


    如今自己想将这具身体练回来,体能是基础,并且必须要循序渐进地强化。


    格斗技巧是底牌,要日日锤炼形成新的肌肉记忆。


    至于内力......


    这玩意儿只能慢慢温养,急不得。


    等自己忙活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再找老爹问问便是。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启明星已在东方天际亮起微弱的光,该回去了。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潜回卧房,苏御迅速擦干汗水,换上一身干净寝衣,重新躺回那柔软得如同云端的拔步床上。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叫嚣,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很快便伪装出均匀深沉的睡眠姿态。


    天光微亮时,苏烈洪亮的嗓门已经在院子里响起:“御儿,起了没?今日天气好,陪爹去校场松松筋骨!”


    苏御“迷迷糊糊”地被墨竹伺候着起身,换上便于活动的劲装,脚步显得虚浮无力,这倒不是装的,而是昨晚练狠了点。


    他跟在精神抖擞的苏烈身后,来到府中另一处稍小些、但维护得干净整洁的校场。


    阳光正好,照在兵器架上擦得锃亮的刀枪剑戟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苏烈活动着筋骨,兴致勃勃:“来,御儿,让爹看看你身子骨恢复得如何了?随便练两下。”


    苏御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副“爹你别为难我”的苦相。


    他慢吞吞走到场中,深吸一口气,然后......


    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跟着记忆摆出一个极其蹩脚的太祖长拳起手式,动作僵硬迟缓,下盘虚浮。


    一拳打出,软绵绵毫无力道,脚步还踉跄了一下,仿佛随时会被自己绊倒。


    接着一个旋身踢腿,角度歪斜,高度连腰都没到,落地时更是夸张地晃了晃,赶忙扶住旁边的兵器架才稳住身形。


    这也就算了,他还“哎哟”一声,配合地揉了揉“扭到”的脚踝,嘴里夸张地喘着粗气。


    “爹、爹,不行了......”他一手扶着兵器架,一手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脸憋得通红,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累。


    额头上也适时渗出几滴汗珠,眼神无辜又委屈地看着苏烈,“这身子骨...还是太虚了。”


    苏烈站在一旁,看着儿子那笨拙又毫无章法的花拳绣腿,非但没有半分嫌弃,反而被逗得哈哈大笑,声震屋瓦。


    他大踏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欣慰和鼓励拍在苏御的肩膀上:“哈哈哈......没事没事,这底子还在,多加练习,定能恢复如初。”


    他拍得苏御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眼中满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满意与自豪。


    站在校场角落阴影里的墨竹,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他双手抱臂,背靠着冰冷的石墙,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模样。


    晨光微熹之时,他看到少爷满头大汗的回来,那模样,可不像如今这般虚弱不堪。


    他有想过告诉老爷与夫人,可想起前些日子少爷对自己的相护......


    他垂下眼帘,将自己更深地藏入阴影之中,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第23章 忘忧火锅坊


    柳家的效率,在柳思卿亲自过问下,展现出了江南巨富百年底蕴的惊人力量。


    苏御那番关于“火锅”的天马行空构想,仿佛一道最高指令,瞬间调动起一张庞大而精密的商业网络。


    快船顺大运河而下,直奔江南。


    柳家老宅的管事接到飞鸽传书,不敢怠慢,立刻汇报,柳老爷子立刻召集了所有最老练的铜匠。


    苏御手绘的“阴阳鱼”双格铜锅图纸被反复研究,匠人们啧啧称奇,争分夺秒的开炉。


    精炼的黄铜在巧手下被锻打、弯曲、抛光,一口口铜锅造型别致、中间嵌着S型精铁隔片、打磨得光可鉴人。


    与此同时,商队快马加鞭深入蜀地,重金收购最上等的花椒、麻椒和色泽红亮、辣味醇厚的干辣椒,密封在特制的陶罐里,小心北运。


    采买管事拿着苏御开列的、许多闻所未闻的食材单子,一头扎进各地的屠宰场和渔市,与经验最老道的师傅沟通,确保能稳定供应。


    昭京这边,柳思卿亲自圈定了裕盛街最繁华地段的一座两层临街铺面。


    位置绝佳,原本是一家生意尚可的绸缎庄,被柳思卿直接用钱砸了下来。


    能工巧匠日夜赶工,按照苏御的要求进行改造。


    打通<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摆放特制的宽大桌案,桌面中央预留铜锅炭口。


    墙壁凿出隐蔽的烟道,连接屋顶特制的抽风铜壶。


    后厨扩大数倍,砌起连排的灶眼,保证汤底能时刻滚沸。


    特制的多层木架被打造出来,用于陈列琳琅满目的食材。


    在这片热火朝天的筹备交响曲中,苏御并未闲着。


    当整个国公府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时,那处偏僻校场里,属于他的“战场”便会准时悄然开启。


    汗水浸透单薄的衣衫,又被初春的寒气冻成薄霜,如此反复。


    笨拙滞涩的拳脚日渐变得流畅,每一次拧腰、踏步、挥拳都带起了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风声。


    虚浮的脚步变得沉稳,喘息声不再那么急促狼狈。


    肌肉的酸痛感从最初的撕心裂肺,渐渐化为一种令人上瘾的、充满力量感的疲惫。


    他不再轻易被苏烈一掌拍得趔趄,甚至在一次“陪练”中,苏烈一时兴起加了半分力推来,苏御竟能下意识地沉腰卸力,稳稳站住了。


    这细微的变化让苏烈惊喜不已,拍着儿子肩膀的力道更重了几分,连声夸赞。


    只有角落里的墨竹,看着苏御收势时那瞬间绷紧又放松的背脊线条,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少爷他,真的变了。


    ————


    一个月的光阴,在苏御夜以继日的汗水中倏忽而过。


    终于,“忘忧火锅坊”开张的日子到了。


    裕盛街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油星子,彻底沸腾起来。


    新漆的朱红门楣上,“忘忧火锅坊”五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串丈许长的红鞭炮从二楼垂挂下来,噼里啪啦炸响,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如同喜庆的雪花漫天飞舞。


    门口,整整齐齐站着两排穿着崭新靛蓝色短打、精神抖擞的伙计,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热情笑容。


    然而,真正吸引路人驻足的,是那随着店门敞开,汹涌而出的、霸道到蛮不讲理的浓烈香气。


    一股是醇厚到极致的鲜香,仿佛浓缩了千百斤牛骨的精华,带着胶质的黏稠感,热腾腾地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肠胃蠢蠢欲动。


    另一股则截然相反,是带着侵略性的、张扬刺激的辛香。


    花椒的麻、辣椒的烈,如同无数细小的火星在空气中爆开,混合着牛油的厚重脂香,形成一股灼热的气浪,蛮横地冲刷着行人的嗅觉神经。


    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在空气中碰撞、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旋涡。


    “嚯~这什么味儿?这么冲?”


    “香!真他娘的香,勾得老子馋虫都醒了。”


    “忘忧火锅坊?听着新鲜,卖什么的?”


    人群瞬间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好奇心被那奇异的香气彻底点燃,但看着那光鲜亮丽的门面,以及门口那些明显训练有素的伙计,许多人又有些踌躇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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