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眠背靠着谢云深的胸膛,感受着他手臂环抱的力量和落在发顶的轻吻,只觉得冬季的寒冷、拍摄和旅途的疲惫,都在此刻被家的温暖彻底溶解。
这一夜,他们在床铺上相拥而眠。没有剧组轮轴转的拍摄、没有北极圈永不落幕的极昼或长夜,只有窗外山间规律的寒风吹过松林的声响,和枕边人平稳悠长的呼吸。
未来的日子里,他们拥有大把这样平静相守的时光。至于柏林电影节的消息,未来的工作都暂且被关在了这个温暖房间的门外。
此刻,只有归家的安宁,和身边人实实在在的体温,才是最真切的存在。而谢云深那家庭煮夫的漫长工程,也将在未来每一个寻常日子里,继续温和而坚定地进行下去。
第80章 佳讯已至
从谢宅回来后的第二天,北城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雨丝细密,打在别墅的玻璃窗上,蜿蜒流下,将庭院里初绽的玉兰花苞洗得愈发洁白。
别墅里暖气已停,只余地暖温着。连眠穿着浅灰色的薄款羊绒衫,赤脚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剧本。谢云深在开放式厨房里忙活,传来切菜的笃笃声,还有电磁炉启动的轻微嗡鸣,他在准备火锅底料,说春天吃火锅,祛一祛倒春寒的湿气。
连眠的心思却没在剧本上。他翻了几页,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窗外。雨丝斜织,庭院里草坪已泛起新绿,几株晚开的梅花在雨中颤着残红。这样的天气,让他想起前世的时光。以前他总是孤身一人,基本上不会给自己那么长的假期,也不会让自己长时间独处,人一旦闲下来,就更觉孤独,总会怀念已逝的父母。而现在,他坐在这栋明亮的房子里,厨房里有为他准备晚餐的爱人,手里拿着的剧本是无数人争抢的资源。
命运真是奇妙。不,或许该感谢那场让他来到这里的意外。
“想什么呢?”谢云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连眠回过神,抬起头。谢云深端着一个白瓷小碗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碗递到他手里。碗里是刚调好的麻酱蘸料,香气醇厚,缀着点点翠绿的葱花和香菜。
“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连眠接过碗,用筷子搅了搅,“转眼都春天了。”
谢云深看着他搅动蘸料的手,伸手把他颊边一缕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是快,前年这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现在后悔了?”连眠挑眉,眼里带着笑意。
“后悔没早点认识你。”谢云深答得自然,手指在他耳廓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然可以多照顾你两年。”
连眠心里一软,低头闻了闻蘸料的香气。谢云深的情话总是这样,平淡自然,却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蘸料调好,火锅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了。两人一起将洗好的蔬菜、切好的肉片、各色丸滑一一端上桌。鸳鸯锅已经坐在电磁炉上,一边是熬得奶白的鸡汤,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另一边是红油翻滚的辣汤,里面盛着干辣椒和花椒,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周末……我想请我爸妈来家里吃顿饭。”连眠摆好最后一盘藕片,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斟酌,“快清明了,他们学校正好放假。之前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在医院,都是他们来照顾我,现在正好有假期,想让他们来家里看看。”
他说的是连贺江和李秀英。虽然谢云深知道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连棉,知道那对朴实的高中教师并非连棉真正的父母,但连眠……或者说,继承了这具身体全部记忆和情感的连棉,对他们有着深厚的感情。那对夫妇给予的关爱是真实的,温暖的,是连棉在失去自己父母多年后,再次体会到的、毫无保留的亲情。
谢云深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好。周末我来准备。叔叔阿姨喜欢吃什么?”
“他们不挑,家常菜就行。”连眠想了想,“不过我爸爱吃鱼,我妈喜欢清爽的蔬菜。火锅就挺好,热闹,也不用一直炒菜。”
“行,那到时候就再吃一顿火锅。”谢云深爽快应下,“汤底可以多准备一个菌菇的,清汤养胃,鱼片现切,蔬菜挑最新鲜的。”
周末转眼就到。雨在周五夜里停了,周六放晴,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进客厅,满室亮堂。庭院里玉兰花苞半开,在阳光下泛着莹白的光。
连眠一早就起来了,和谢云深一起简单收拾了屋子。其实家里一直很整洁,但连眠还是仔细检查了每个角落,把茶几上散落的剧本收好,给玄关的绿萝擦了擦叶子。
谢云深看在眼里,觉得他紧张的样子有些可爱,又有些心疼。他知道,连眠把今天这顿饭看得很重,是一种带着爱人和父母聚餐的仪式感,尽管这已经是第二次,第一次在连眠的公寓,但当时两人刚确定关系没多久。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连眠几乎是跳起来去开的门。门外站着连贺江和李秀英,两人都穿了整洁的外套,连贺江是件深蓝色的夹克,李秀英是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东西,一盒包装精致的清明青团,还有一袋看上去很新鲜的草莓。
“爸,妈,快进来。”连眠连忙接过东西,侧身让他们进屋。
连贺江先进来,目光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扫了一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房子采光真好,亮堂。”李秀英跟在他身后,眼神里除了好奇,更多的是关切。她先是仔细看了看连眠的脸色,见他脸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这才松了口气,又看向站在连眠身后的谢云深。
“叔叔,阿姨。”谢云深上前两步,态度恭敬却不显拘谨,“路上辛苦了,快请坐。”
他的态度让连贺江和李秀英都放松不少。四人坐到沙发上,连眠去泡茶,是谢怀安给的明前龙井,茶叶在玻璃壶中舒展,汤色清亮。谢云深陪着聊天,问起学校开学的情况,学生返校是否顺利,语气自然,像寻常晚辈与长辈拉家常。连贺江原本还端着点老丈人看女婿的架子,聊着聊着也放开了,甚至跟谢云深讨论起最近一部历史正剧的剧情,那剧的文学顾问恰好是谢怀安的老友。
李秀英则拉着连眠的手,小声问:“眠眠,最近身体怎么样?看你气色,比冬天拍完戏那会儿好多了。”
“好多了,妈。”连眠笑着,“云深天天盯着我吃饭睡觉,想不好都难。”
“那就好,那就好。”李秀英连连点头,看向谢云深的目光更添了几分满意。
茶喝过一轮,谢云深起身:“叔叔阿姨坐会儿,我去准备火锅,眠眠,你陪叔叔阿姨说说话。”
“我帮你。”连眠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你陪着叔叔阿姨。”谢云深按住他肩膀,低声说,“食材都处理好了,只是摆出来,很快。”
他说着便进了厨房,连眠只好坐回去,陪着父母聊天。
隔着开放式的厨房岛台,能看见谢云深忙碌的身影。他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动作利落地将一盘盘切好的食材端到餐厅的桌上:薄薄的鲜鱼片、嫩红的牛肉卷、脆生生的黄喉毛肚、各色菌菇、青翠的蔬菜、嫩豆腐和腐竹,摆得整整齐齐。锅是三格的,一格骨头汤,一格番茄菌菇,一格红油翻滚,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小谢这孩子,”李秀英压低声音对连眠说,“真不错,长得俊,事业好,还会照顾人,眠眠,你有福气。”
连贺江也点点头:“稳重,踏实,不像有些明星,飘在天上。”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你也是真心的,我和你妈都看得出来。”
连眠心里涨得满满的,像被春日暖阳浸泡着。他点点头,轻声说:“我知道,他对我很好。”
很快,火锅准备妥当。四人围坐到餐桌边,汤锅白雾蒸腾,气氛立刻热闹起来。谢云深很自然地承担起下菜和捞菜的任务,先给两位长辈各盛了一碗骨头汤暖胃,又给连眠烫了几片他爱吃的嫩牛肉。
“叔叔,阿姨,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下。”谢云深将公筷放到连贺江手边,“这鱼片是早上现杀的,很新鲜,毛肚涮一会儿就行。”
连贺江和李秀英起初还有些拘束,但在谢云深周到又不显殷勤的照顾下,也渐渐放开。连贺江涮了片毛肚,蘸了香油蒜泥送进嘴里,眼睛一亮:“嗯!脆!火候刚好。”李秀英尝了片菌菇汤里煮的白菜,又喝了点汤,连连点头:“这汤真鲜。”
连眠看着父母满足的表情,看着谢云深在氤氲热气中温和的侧脸,只觉得这一刻平凡而珍贵。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最近的天气,说到连贺江班上那几个调皮又聪明的学生,再说到李秀英正在准备的公开课,琐碎而温暖。
谢云深话不多,但每次接话都恰到好处,偶尔说到电影相关的话题,他能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连贺江听得津津有味。李秀英则更关心连眠的生活细节,问起他拍戏累不累,平时怎么吃饭,谢云深一一答了,语气平和,细节具体,让李秀英彻底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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