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缝里都透着乏。”连眠含糊应道,把脸更深地埋进谢云深肩窝,“俄罗斯太大了……每天赶路,看风景,虽然很美,但……”
“但终究不是在自己家。”谢云深接上他的话,手落在他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回去就好了,家里的床,家里的汤都在等你。”
简单几个字,却让连眠心里某个冻僵的角落缓缓回暖。
家,谢云深那栋别墅,在零下三十度的雅库茨克夜里,在穿越雪原的火车哐当声中,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模糊的睡梦里。
那是可以彻底卸下所有寒冷与疲惫的归处。
广播开始播报登机通知,俄语播报过后是中文。两人起身,谢云深很自然地接过连眠随身的背包,另一只手牵住他冰凉的手指,穿过熙攘的、裹着各式皮草和羽绒服的人群走向登机口。
八个小时的飞行,从极寒的东欧平原回到北国的冬夜。飞机降落北城国际机场时,正值深夜。
机场灯火通明,干燥的冷空气透过廊桥缝隙扑面而来,虽然仍有零下七八度,但比起他们离开时的摩尔曼斯克,简直算得上温和。
连眠还是下意识裹紧了羽绒服,跟着谢云深走向VIP通道。小刘已经等在出口,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接过行李。
“谢老师,连老师,一路辛苦。”小刘说着,目光在连眠脸上停留一瞬,眉头微蹙,“连老师脸色有点白,是不是冻着了?”
“没事,就是累。”连眠笑了笑,声音有些哑。在俄罗斯两个多月,大部分时间都在极寒环境里活动,虽然谢云深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感,似乎已经浸透了他的肤色。
坐进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连眠摘掉围巾手套,长长舒了口气,感受着久违的、不带刺痛感的暖意。车窗上很快凝了一层薄雾,将外面深夜机场高速的路灯光晕模糊成流动的金色线条。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熟悉的车库。
推门进屋,中央空调早已提前开启,室温维持在舒适的二十二度。玄关处摆着的拖鞋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客厅的沙发套换成了温暖的驼色,茶几上那盆绿萝似乎长得更茂盛了,显然是定期有人来浇水打理。
连眠踢掉靴子,光脚踩在柔软温暖的地毯上,喟叹出声:“终于……活过来了。”
谢云深跟在他身后,把两人的外套挂好,闻言转头看他。
客厅暖黄的灯光下,连眠的脸色确实苍白,眼睑下有淡淡的青影,是长途旅行和严寒气候共同作用的结果。
更让谢云深眉头蹙起的是,连眠脱掉厚重外套后,身上那件羊毛衫显得空荡荡的,在俄罗斯这两个多月,尽管他变着法子给连眠做高热量的俄式餐食,但极寒环境下的能量消耗实在太大,连眠那点在拍摄时瘦下来的十斤体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养得回去。
“先去泡个热水澡,驱驱寒。”谢云深走过来,手背很轻地贴了贴连眠的脸颊,“想吃什么?我去做。”
“什么都行,热的就好。”连眠把自己扔进沙发,抱住一个抱枕,声音闷在里面,“俄罗斯菜好吃是好吃,但天天红菜汤、烤肉、酸奶油……现在就想喝点清清淡淡的汤。”
谢云深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很快,里面传来洗米的水声、开冰箱门的声音,以及砂锅放在灶台上的轻响。
连眠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听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西伯利亚铁路车轮与铁轨碰撞的哐当声、北极圈呼啸的风声,渐渐被一种沉静的安宁取代。
他起身,踱步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谢云深忙碌的背影。那人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正站在料理台前处理一块姜。灶台上的砂锅里飘出米粥的清香,旁边的小炖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是骨头汤。
“煮粥?”连眠问。
“嗯,山药鸡茸粥,养胃。”谢云深头也没回,“汤是提前让阿姨熬好的,一直温着,再炒个青菜,刚回国,吃清淡点。”
连眠走过去,从背后环住谢云深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谢云深切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两人在俄罗斯的极寒里相依取暖了两个多月,这种肌肤相贴的温暖已成习惯。
“怎么了?”谢云深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没怎么。”连眠收紧手臂,“就是觉得……谢老师你好贤惠。”
谢云深低笑出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在俄罗斯是谁天天给你煮红茶、热牛奶,甚至学着做那个格瓦斯?”
“那不一样。”连眠蹭了蹭他的背,“那时候是为了生存,现在是生活。”
这话说得有些俏皮,但谢云深听懂了其中的区别。在异国他乡的严寒中,一切照顾都带着抵御恶劣环境的紧迫感;而回到自己家里,在熟悉的厨房,为所爱的人煮一碗暖粥,是纯粹而绵长的日常温情。
粥很快煮好,米粒熬得开花软烂,山药绵密,鸡茸细嫩,撒了点葱花和香油。简单一碟清炒菜心,配着温好的骨头汤,两人坐在餐厅的岛台边,面对面安静地吃。
热粥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连眠苍白的脸颊终于泛起一点血色。
谢云深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握着勺子的手指上,指关节有些发红,是在俄罗斯时冻伤留下的痕迹,虽然已经好了大半,但皮肤依然比别处更薄更敏感。
再往上,手腕纤细得让人心惊,羊毛衫的袖口空出一截。
《浮生恨》拍摄期间减掉的那十斤体重,去俄罗斯那么久也没养回来,极寒地带的热量消耗远超想象,即便谢云深每天盯着他吃高热量的食物,连眠的体质依然像个漏斗,存不住肉。
“慢点吃,锅里还有。”谢云深把自己碗里的鸡茸拨到连眠碗里。
连眠抬头看他,眼睛弯起来:“你自己吃,我够了。”
“你吃得太少。”谢云深语气平静,神情却有点严肃,“从今天起,一日三餐我盯着你吃。不把你冻掉的、累掉的肉补回来,这家庭煮夫我就白当了。”
连眠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心里却暖烘烘的。他没再推辞,低头吃掉那些鸡茸。
谢云深做饭确实好吃,简单的粥也熬得滋味醇厚,山药入口即化。
一顿饭吃完,连眠久违地有了饱腹感,且是那种温暖妥帖的饱足,不是俄罗斯浓重菜肴带来的滞重感。谢云深收拾碗筷,他本想帮忙,被按回椅子上:“去泡澡,然后睡觉,时差没倒过来之前,不许干活。”
连眠拗不过他,只好听话地上楼,走进主卧的浴室里,他给浴缸放着热水,水面上飘着舒缓神经的桉树精油,是谢云深特意选的,说对呼吸道好,在干燥的俄罗斯暖气房里待久了,需要滋润。
他把自己浸入热水,舒服地叹了口气,几乎要在氤氲的水汽中睡过去。水温稍凉时,浴室门被轻轻敲响,谢云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棉棉,别泡太久,小心头晕。”
连眠应了一声,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走出浴室时,谢云深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眉头微蹙,正专注地看着什么。
“看什么呢?”连眠爬上床,凑过去。
屏幕上是《长风渡》的播出数据统计页面。剧集在他们去俄罗斯期间开播,如今已经播完了,播放量突破十亿,相关话题在热搜上轮番登顶。
“数据很好。”谢云深把平板递给他,“口碑也不错,尤其是你的几场重头戏,讨论度很高。”
连眠接过平板,随手翻了翻。热搜词条里,#连眠长风渡战死#(后面跟着一个“爆”字)、#连眠破碎感#、#长风渡后遗症# 等tag赫然在列。点开实时讨论,依然是一片哀嚎与赞叹交织:
「企图在俄罗斯偶遇谢影帝和连眠的人表示,连眠那个战死的镜头是我在贝加尔湖边上看的,哭得眼泪结成冰碴子!」
「他怎么能又美又惨到这种地步?城门前回眸那一下,我心都碎了!」
「之前觉得他现代装绝,古装也这么绝!打戏流畅得像真的会武功!」
「到了剧集后期,感觉眠眠瘦了好多啊……戏服里空荡荡的,是不是拍戏太辛苦了?」
「听说拍《浮生恨》还减重了10斤?宝贝,没拍戏的时候多吃点啊!」
连眠看着这些评论,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是作品被认可的欣慰,另一方面,看到观众为他饰演的角色的命运揪心,甚至关心他本人的身体状况,有种被遥远牵挂的温暖,却也带着些许压力,演员的身体状态,也是角色呈现的一部分。
“人气又涨了。”谢云深拿回平板,退出页面,不让他多看,“沈清说,这几个月的邀约翻了不止一倍,不过我都替你推了,休完假再说。”
“嗯,不急。”连眠躺下,拉高被子,“刚回来,我想好好歇一阵子。”
“我也是这个意思。”谢云深关掉床头灯,在他身边躺下,手臂很自然地伸过来,将他揽进怀里,“先把身体养好。俄罗斯这一趟,虽然开心,但太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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