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深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做回专业的演员。”


    “好。”连眠点头,“下戏前保持距离,但云深……”他看着他的眼睛,“这并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谢云深看了他很久,轻轻地笑了,笑容很淡,却很自信:“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相信我们的感情不会出问题。”


    两人在化妆间里又待了十分钟,然后一前一后走出去。回到片场时,所有人都发现,他们之间的气氛变了。


    谢云深不再像之前那样,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连眠。他坐在监视器旁和陈正讨论下一场戏时,背挺得笔直,眼神犀利,说话简洁有力。偶尔连眠从他身边经过,他也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像对待任何一个合作演员。


    连眠的变化更明显。他坐在化妆镜前补妆时,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钩子,那种戏子看谁都含情的钩子。现在的眼神表面看似多情,实则深处是疏离,是冷静,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化妆师给他补唇妆时,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微笑,那笑容很美,但美得让人心寒,因为笑意未达眼底。


    “第二场第二镜,准备!”副导演喊道。


    连眠站起身,走向戏台。经过谢云深身边时,两人没有对视,没有交流,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场记板落下。


    这一次,当尤雪尘在戏台上转身,目光扫过二楼雅座时,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依赖和温柔,只有警惕和审视。而二楼,沈晏清把玩着茶杯,目光落在戏台上,看似欣赏,实则冰冷如刀。


    他们都在演。尤雪尘在演戏子,沈晏清在演票友,但戏中有戏,假里藏真。


    “卡!”


    陈正盯着监视器,良久,点了点头:“这条过了。”


    片场响起轻微的松气声。连眠走下戏台,接过小雨递来的水杯,小口喝着。谢云深还在和陈正讨论下一个镜头,两人指着监视器,神情专注。


    连眠看着他的侧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为他骄傲,也心疼。


    明明自己的真实年龄比对方大将近8岁,却仍然如毛头小子般一头扎进感情里,连工作和生活都无法分开。


    明明自己作为年长的一方,应该更照顾谢云深,可从始至终,都是对方照顾他更多。


    明明他比谢云深多了那么些年的经历,他应该更冷静,更专业一点,但他却好像昏了头,暂时忘了身为演员该有的素养。


    幸好遇到了《浮生恨》,也幸好有陈正的提点,让两人在工作与生活中重新找到了平衡。


    这才是他们应该有的状态。戏里是沈晏清和尤雪尘,戏外是谢云深和连眠。两个世界,两种人生,不能混淆,也不必混淆。


    因为只有把戏演好了,把角色立住了,他们才能在戏外堂堂正正地牵手,不必躲闪,不必掩饰。


    傍晚收工时,连眠回到酒店房间。他没有去敲谢云深的门,谢云深也没有来敲他的门。两人像约定好的那样,在剧组保持距离。


    连眠洗完澡,靠在床上看剧本,明天的戏更重。


    尤雪尘要去日军司令部赴宴,那是他第一次深入虎穴。剧本上密密麻麻都是他的笔记,每一句台词下面都标注着情绪变化和表演要点。


    手机震动,是谢云深发来的消息:「早点睡,明天加油。」


    连眠看着那行字,嘴角扬起,他回复:「你也是。」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亲密的称呼,但足够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此刻的克制,是为了将来更长的相守。


    窗外,横店的夜色渐深。远处明清宫苑的灯火还亮着,又一个剧组在拍夜戏。而这座城市里,无数个故事正在上演,无数个人生正在交错。


    在某个安静的酒店房间里,连眠关掉台灯,闭上眼睛。入睡前,他在心里默念:尤雪尘,明天见。


    而在隔壁房间,谢云深也合上了剧本。他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轻声说:沈晏清,该上场了。


    第70章 保持距离


    横店的清晨总是醒得格外早。


    不到六点,天色还蒙着一层灰蓝的薄纱,明清宫苑外的街道上已经传来推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那是送早饭的摊贩,热气从蒸笼缝隙里钻出来,混入初冬冰凉的空气。


    连眠靠在保姆车的座椅里,手里捧着杯热豆浆。车窗开了条缝,晨风带着早点摊的烟火气飘进来,还有远处某个剧组已经开始拍摄的隐约人声。


    “眠眠,现在拍吗?”小雨举着手机,眼睛亮晶晶的。


    连眠吸了口豆浆,点点头:“拍吧,就从现在开始。”


    手机镜头亮起。画面里,连眠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有些随意地耷拉着,看起来是刚起床不久的模样。他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


    “早上好。今天开始拍点日常,老师说让我记录记录剧组生活。”


    镜头转向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群演们穿着各式戏服匆匆走过,有民国长衫,有清宫旗装,还有仙侠剧的白衣飘飘,混在一起有种奇妙的穿越感。


    “我们现在在去片场的路上。”连眠的声音在画外响起,“今天要拍的是沈晏清和尤雪尘在戏院后台的第二次接头戏,情绪比较复杂,所以……”


    他顿了顿,镜头适时转向车窗外另一辆缓缓驶过的黑色保姆车,车窗紧闭,但熟悉的人都能认出那是谢云深的车。


    “所以我和谢老师商量好了,”连眠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拍摄期间,除了对戏和正式拍摄,我们都尽量保持距离。”


    小雨在镜头后小声问:“是为了入戏吗?”


    “嗯。”连眠点头,眼神认真起来,“沈晏清和尤雪尘的关系很复杂,表面上是票友和戏子,实际上是上下线,暗地里还有不能言说的感情。这种关系需要克制,需要隐忍,需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如果我们私下不保持距离,会把那种状态带进戏里。”


    他说得很坦诚,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过度解释,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决定。


    车子在片场外停下。连眠下车时,正好看见谢云深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两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谢云深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衬得身形更加挺拔。他朝连眠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转身朝化妆棚走去,没有停留,没有寒暄,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放慢。


    镜头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小雨小声嘀咕:“谢老师今天看起来好冷……”


    连眠看着谢云深离开的背影,嘴角却微微扬起:“他不是冷,是已经进入状态了。”


    接下来的拍摄素材,都是这种保持距离的日常。


    上午九点,戏院后台的布景内。连眠已经化好尤雪尘的妆,水蓝色的戏服,粉白的脸,正坐在妆镜前默戏。谢云深穿着沈晏清那身深灰色长衫,站在布景另一侧和陈正讨论走位。


    两人之间隔着整个后台的距离。


    陈正讲戏时,他们都会认真听,偶尔提出自己的想法。但目光很少直接对视,交流时语气也克制而专业,完全就是导演和演员在讨论工作的状态。


    “这场戏的关键在于眼神。”陈正指着剧本,“沈晏清来戏院表面上是听戏,实际上是来取情报。尤雪尘在台上唱,他坐在台下看,两个人的眼神要在某个瞬间对上,但只能是一瞬间,多了会引人怀疑,少了又完不成交接。”


    谢云深点头:“我明白,那种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的一瞥。”


    “对。”陈正转向连眠,“你也是,你在台上,要时刻注意二楼雅座,但你不能一直盯着看,得借着身段动作,借着甩水袖转身的间隙,用余光去确认。”


    连眠闭上眼睛,在心里过了一遍走位,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我懂了,就像这样——”


    他站起身,做了个转身甩袖的动作。水蓝色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在转身的刹那,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某个虚拟的二楼雅座位置,然后迅速收回,继续下一个唱腔动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那一瞥快得几乎看不见,但若仔细看,又能清晰捕捉到那个眼神里藏着的警惕和确认。


    陈正一拍大腿:“好!就是这个感觉!”


    谢云深站在一旁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有骄傲一闪而过,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陈正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各部门准备!”副导演喊起来。


    拍摄开始。


    这场戏拍了整整一上午。同一个场景,同样的走位,反复拍了七条。有时候是谢云深的眼神不够克制,有时候是连眠转身的时机差了一点点,有时候是灯光的角度需要调整。


    每拍完一条,陈正都会喊“卡”,然后拉着两人看回放,一帧一帧地分析。


    中间休息时,连眠和谢云深各自回到自己的休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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