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撑着枪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笑了:“林家人,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话音刚落,他猛地往前冲去,却不是冲向敌将,而是冲向敌阵最密集处。长枪如龙,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但终究寡不敌众,一支箭射中他的后背,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


    又一支箭,射中肩膀。


    第三支,射中腹部。


    林烨低着头,血从嘴角流下。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城楼,那里曾经有他父亲驻守的身影,有他年少时练兵的回忆,有他守护过的万家灯火。


    最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解脱,带着满足。


    他慢慢闭上眼睛,身体向前倒去。


    长枪插在地上,撑住了他没有完全倒下的身躯。他就那样跪在战场上,头微微低垂,像是累了,在休息。


    风吹过旷野,卷起沙尘,却吹不倒那杆插在地上的枪,和枪旁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将军。


    “卡!”


    陆易鸣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有些沙哑。


    现场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第一个哭声响起,是编剧小姐姐。她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紧接着,原著作者也哭了出来,两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接着是化妆师、场务、灯光师……现场几乎所有人都红了眼眶。小雨早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捧着的花束都在抖。


    连眠还保持着倒地的姿势,直到陆易鸣亲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小连,过了。”


    他这才缓缓坐起来,眼神还有些恍惚。工作人员连忙上前帮他处理身上的“血迹”和“伤口”,但他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


    场记深吸一口气,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长风渡》全剧,杀青了!”


    现场响起掌声,但掌声里夹杂着抽泣声。


    小雨跑过来,把花束塞进连眠怀里,一边哭一边小声说:“这是……这是谢老师订的……他让我今天给你……”


    说完,她又跑回人群里,继续哭。


    连眠抱着那束白色百合,谢云深知道他喜欢百合。


    随后抬头看着周围哭成一片的剧组同仁,突然有些无措。


    陆易鸣走过来,眼睛也是红的,但脸上带着笑:“演得好,小连。林烨这个角色,活了。”


    连眠鞠躬:“谢谢陆导。”


    “别谢我,是你自己的本事。”陆易鸣拍拍他的肩,“快去卸妆换衣服,晚上杀青宴,不醉不归!”


    杀青宴订在影视城附近最大的酒楼。整整包了三层,剧组上下几百号人全来了。


    陈树生老先生在半个月前杀了青,老先生年纪大了,杀青当天就回了家,临走前跟连眠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启程。


    连眠换了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刚走进包厢,就被此起彼伏的“恭喜杀青”淹没了。他一一回应,笑容温和。


    原著作者小姐姐端着酒杯走过来,眼睛还肿着,但笑得很开心:“连眠,我能跟你喝一杯吗?”


    连眠连忙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您。谢谢您写出林烨这么好的角色。”


    “不,是我要谢谢你。”小姐姐摇头,眼眶又红了,“写这个角色的时候,我就在想,他会是什么样子。今天看到你演的林烨,我觉得……他就是那个样子。不,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我的小说能遇到你来演,真是太好了。”


    连眠心中也有些触动,“这是我的荣幸。”


    两人碰杯,小姐姐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连眠也喝完了杯中的茶。


    接下来是车轮战。制片人、副导演、各部门负责人……每个人都来跟连眠喝一杯。虽然连眠以茶代酒,但也喝了一肚子水。


    陆易鸣喝得有点多,拉着连眠说话:“小连,你是不知道……前几天晚上,陈正那老小子给我打电话,嘚瑟得不行!说你是他这辈子收过最好的学生!哎哟那个语气,听得我想顺着电话线过去揍他!”


    连眠失笑:“老师夸张了。”


    “夸张什么!”陆易鸣一拍桌子,“他就是运气好,比我先遇到你!但凡你先拍我的剧,还轮得到他嘚瑟?”


    这话说得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笑了。


    连眠连忙说:“陆导,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不是有机会,是一定要合作!”陆易鸣认真道,“我手里已经在筹备新本子了,双男主,其中一个就是给你留的!到时候可别推辞!”


    “一定不会。”连眠笑着应下。


    这顿杀青宴吃到深夜。连眠挨桌敬了一圈,感谢了每一位工作人员。等他回到主桌时,大家都有些醉了。


    不知谁提起了下午那场戏,编剧小姐姐又哭了。她一哭,勾得其他人也跟着抹眼泪。一时间,包厢里又哭成一片。


    连眠站在那儿,看着这些朝夕相处了三个多月的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感。他清了清嗓子,举起茶杯:“各位,我说两句。”


    大家都安静下来,红着眼眶看他。


    “这三个月,谢谢大家的照顾。”连眠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谢谢陆导的指导,谢谢编剧老师写出这么好的剧本,谢谢所有工作人员在幕后的辛苦。没有你们,就没有林烨这个角色。我会永远记得这段时光,记得你们每一个人。”


    他顿了顿,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突然笑了:“所以别哭了。林烨战死沙场,是为了守护他想守护的东西。而我们还活着,还要继续拍好戏,讲好故事。这杯,敬《长风渡》,敬林烨,也敬我们所有人。”


    说完,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和欢呼。


    “敬《长风渡》!”


    “敬林烨!”


    “敬我们自己!”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连眠坐回座位,松了口气。


    陆易鸣凑过来,小声说:“行啊小子,挺会说话。”


    连眠笑笑,没说话。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想说这三个月他学到了很多,想说和大家一起工作的每一天都很充实,想说他会想念这里的每一个人。


    但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因为时光会记得,作品会记得,人心也会记得。


    深夜,连眠回到酒店。房间里,谢云深送的那束百合静静绽放在窗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谢云深:“杀青了。”


    几秒钟后,谢云深回复:“恭喜。演得很好。”


    连眠:“你怎么知道很好?”


    谢云深发来一张截图,是编剧小姐姐刚发的朋友圈:“今天看连眠演林烨之死,哭崩了。原著作者还说这个角色能遇到他,是她作为作者最大的幸运。”


    连眠看着那张截图,笑了。


    他又打字:“想你了。”


    这次谢云深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我也想你。什么时候回北城?”


    “后天。”


    “我去接你。”


    “好。”


    挂断电话,连眠走到窗边。窗外,横店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属于《长风渡》的故事,已经落幕了。


    而他,即将奔赴新的旅程。


    带着这个角色给予的成长,带着这些人的祝福,带着爱人的等待。


    第51章 毕业大戏


    四月的北城终于有了点春天的样子。玉兰花开了满树,风一过,白色花瓣打着旋儿往下落,铺满了电影学院那条著名的林荫道。


    连眠抱着两本厚厚的表演理论书,从图书馆走出来时,正好赶上这阵花瓣雨。他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花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回学校上课的感觉,真好啊。


    距离《长风渡》杀青已经过去半个月。这半个月里,连眠的生活回归到了一种近乎奢侈的规律中:上午上课,下午排练毕业大戏,晚上……咳,晚上谈恋爱。


    想到这个,连眠耳朵有点发热。


    谢云深这家伙,自从他杀青回北城那晚开始,就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明明三十岁的人了,精力旺盛得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连眠这具身体虽然年轻,但也经不住被天天折腾。尤其是某人还振振有词:“三个月没见了,得补上。”


    补什么补!这又不是存款还能补利息!


    连眠腹诽着,脚步却不自觉地轻快起来。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该去排练厅了。


    毕业大戏选的是经典剧目《茶馆》,连眠分到的角色是常四爷,一个从意气风发到落魄潦倒的旗人,时间跨度几十年,非常考验演员功力。因为拍戏缺席了前期的排练,他这几天都在抓紧时间赶进度。


    排练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周明轩正对着镜子练台词,他分到的是松二爷这个角色,一个爱面子、讲究排场却又命运多舛的旗人。看见连眠进来,周明轩眼睛一亮:“眠眠!快来快来,这段我老是找不到感觉!”


    连眠放下书包走过去:“哪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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