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连绵的白色云海。
“看什么呢?”谢云深摘下一只耳机。
“剧本。”连眠把平板往他那边倾斜,“陆导根据我之前提的一点建议,把修改后的版本发来了,调整了几场戏,我觉得更合理了。”
谢云深接过平板,看了几眼:“确实。这场朝堂辩论的戏,加了两句台词,人物的立场更鲜明了。”
“嗯。”连眠点头,“而且情绪转折也更自然。”
谢云深把平板还给他,伸手握住他的手:“别看了,休息会儿。还有七八个小时才到。”
“睡不着。”连眠老实说,“有点兴奋。”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国旅行。沈清原本建议去些热门城市,比如巴黎、罗马,但谢云深和连眠都不想去人太多的地方。
“找个安静的地方,没人认识我们,可以随便走走。”谢云深当时这么说。
最后他们选了一个挪威的小渔村。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只有几十户人家,靠捕鱼为生。谢云深的朋友在那里有栋小木屋,听说他们要来,爽快地把钥匙寄了过来。
“为什么选那里?”连眠问过。
谢云深当时笑了笑:“因为那里有极光,而且很安静。我们可以白天散步,晚上看星星,没人打扰。”
这个理由足够打动连眠。
飞机在奥斯陆转机,又坐了两个小时的小型客机,最后抵达一个只有一条跑道的小机场。从机场出来,他们租了辆车,沿着海岸线开了三个小时。
当那片宁静的渔村出现在眼前时,连眠终于明白谢云深为什么选这里了。
时间是下午四点,但北欧的冬日天黑得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渔村依山而建,几十栋色彩鲜艳的小木屋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山腰和海岸边。每栋房子都亮着温暖的灯,窗口透出的光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颗颗星星。
海是深蓝色的,平静无波,倒映着天空和灯火。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到了。”谢云深停下车。
小木屋在村子的最边缘,背靠森林,面朝大海。房子是传统的挪威风格,深棕色木头外墙,斜屋顶上积着薄薄的雪。门廊下挂着风铃,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云深拿出钥匙开门。屋里很暖和,壁炉里留着余烬,显然是朋友提前来生过火。家具都是原木的,简单朴实,但干净舒适。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大海。
“喜欢吗?”谢云深放下行李。
连眠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深蓝色的海和渐暗的天:“喜欢。”
太喜欢了。这里的安静和云南不同,云南的安静是温润的,带着烟火气;这里的安静是辽阔的,带着海洋和森林的气息。
两人花了点时间收拾行李。卧室在二楼,有个小小的天窗,晚上可以躺着看星星。厨房设备齐全,冰箱里已经塞满了食物,朋友贴心到连牛奶和鸡蛋都准备好了。
“你朋友真好。”连眠说。
“嗯,认识很多年了。”谢云深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晚饭想吃什么?这里海鲜应该不错。”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谢云深笑了,系上围裙开始做饭。连眠想帮忙,被他赶到客厅:“去休息,坐了一天飞机不累?”
“累,但想陪你。”
“那坐着陪。”谢云深把他按在厨房的高脚椅上,“看着我做饭就行。”
连眠就真的坐在那儿,看着谢云深在厨房里忙碌。窗外天色完全暗了,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束规律地扫过。
厨房里飘出食物的香气,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这一刻,连眠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晚饭是简单的煎鳕鱼配蔬菜沙拉,还有烤得金黄的面包。两人坐在餐桌边,就着烛光吃饭。
“明天想去哪儿?”谢云深问。
“想沿着海岸线走走。”连眠说,“然后……想去森林里看看。”
“好。”谢云深给他夹了块鱼,“这里有一条徒步路线,沿着海岸线走,会穿过一片小森林,最后到另一个观景台。来回大概三小时,能接受吗?”
“当然。”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谢云深洗,连眠擦干,配合默契得像已经这样做过很多年。
收拾完厨房,他们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温暖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谢云深拿起遥控器,打开音响。轻柔的爵士乐流淌出来,是Bill Evans的钢琴曲。
“会跳舞吗?”谢云深突然问。
连眠愣了愣:“不太会。”
“我教你。”谢云深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连眠把手放进他掌心。谢云深轻轻一拉,把他带起来,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
“很简单的,跟着我就行。”谢云深的声音就在耳边。
他们就在客厅里,踩着简单的舞步。没有复杂的动作,只是随着音乐轻轻摇晃。连眠把脸埋在谢云深肩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壁炉里木材燃烧的气息。
“谢云深。”他轻声叫。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谢云深笑了,收紧手臂:“该我谢你。谢谢你愿意跟我来。”
音乐缓缓流淌,窗外的海潮声隐隐传来。
这一刻,世界很小,小到只剩这个温暖的木屋,和怀抱里的这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过成了连眠记忆中最宁静的片段。
他们每天睡到自然醒,连眠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到了这里,生物钟便不起效了。
紧接着,谢云深做早餐,连眠帮忙摆桌。吃完早餐,他们会出门散步。有时沿着海岸线,有时走进森林。这里的森林和国内不同,树木高大笔直,地上铺着厚厚的苔藓和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冷冽清新,呼吸时能看见白雾。
他们很少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偶尔谢云深会指给连眠看某种特别的植物,或者连眠会停下来拍一张照片。
中午回家,简单吃个午饭,然后各自做自己的事。谢云深会看书或者处理一些工作邮件,连眠则继续研究《长风渡》的剧本,或者看谢云深带来的电影碟片。
下午,他们可能会再去散步,或者就待在屋里。谢云深教连眠下国际象棋,连眠教谢云深玩一种他从国内带来的纸牌游戏。输的人要负责做晚饭,结果往往是谢云深故意输,他喜欢给连眠做饭。
晚饭后,他们会坐在壁炉前,聊天,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靠在一起,看窗外的夜色。
这里的夜晚很美。因为远离城市光污染,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跨天际,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洒在天鹅绒上的钻石。
有时候会有极光。第一次看到时,连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那天晚上,他们原本已经准备睡觉了,谢云深突然说:“今晚可能有极光。”
连眠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裹上毯子跑到窗前。起初天空只是深蓝色,然后,一抹淡淡的绿色出现在天际,像纱一样轻盈飘动。
接着,绿色越来越浓,开始变换形状,有时是波浪,有时像旋涡。
“好美……”连眠喃喃道。
谢云深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嗯,很美。”
他们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极光渐渐淡去。
回床上时,连眠还处于兴奋状态:“我以前只在照片上看过。”
“喜欢的话,以后每年都来看。”谢云深说。
“真的?”
“真的。”
连眠转过身,在黑暗里看着谢云深模糊的轮廓:“谢云深,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谢云深笑了,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他的唇,轻轻吻了一下:“因为是你。”
这句话太简单,又太重。连眠心里那点关于自己重生者的身份,关于这份感情是否真实存在的不安和怀疑,这一刻,悄悄消散了。
他就是他。谢云深喜欢的是现在的他,这就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下旬。
连眠开始悄悄准备一件事:谢云深的三十岁生日。
生日在十二月二十五日,前两天,连眠就提前给陈正打了电话。
“老师,有个事想求您。”电话接通,连眠开门见山。
“什么事?”陈正那边听起来很忙,背景音嘈杂。
“关于《长风渡》的开机时间。”连眠说,“陆导那边,能不能请您帮忙说一声,把开机时间定在十二月二十六号之后?”
陈正沉默了几秒:“为什么?”
“因为……”连眠顿了顿,“十二月二十五号是谢老师的生日,我想陪他过完生日再进组。”
电话那头传来陈正的笑声:“你小子……看来你俩有进展了啊!行了,我知道了。陆易鸣那边我去说,正好他有些配角还没定下来,推迟几天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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