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理人员送来了一本菜谱,卫凌砚点了一道白灼虾,一个炒青菜,沈鹤鸣点了一道三七须根炖乌鸡。


    餐车很快被护理人员推入病房,食物的浓香在空气里弥漫。


    沈鹤鸣打开病床上的桌板,亲手摆放饭菜。


    瞥见卫凌砚蹙着眉,对高热量的炖鸡汤表现出抗拒,他点了点放在餐车上的那本菜谱,语重心长地说道,“三七有‘止血不留瘀,化瘀不伤正’的特性,既能帮助你排出枪伤留下的淤血,防止血栓,又能促进新血生成。我让医疗团队专门为你定制了这本食谱,每一道菜我都尝过,不合口的让他们改良,尽量祛除了药味。看在我花费了很多心思的份上,你一定要好好吃饭。”


    你一定要好好吃饭——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卫凌砚陷入怔愣。


    每一个小朋友都从爸爸或妈妈那里,听到过这句话,带着训斥,藏着关爱。


    偏偏卫凌砚一次都没有。苏建雄面对他,永远都是厌烦与漠视。母亲面对他,总说你要乖,爸爸才会喜欢你。


    姥爷最常说的话是:“长大了,你一定要好好孝顺你妈妈。她这辈子过得很苦。”


    每一个亲人都要求他独立、懂事、听话。所以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叛逆,也从来不知道,原来吃饭也能被人哄着劝着。


    心里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蔓到舌尖,品出了一点甜。卫凌砚放下勺子,抓住沈鹤鸣的衣领,把自己的唇贴上去。


    他也想让沈鹤鸣尝一尝这抹甜。


    沈鹤鸣欣然接受,辗转深吻。


    数分钟后,两人分开。


    卫凌砚拿起勺子,霸气地宣告,“给我盛汤,盛满。我喝给你看。”


    “宝宝真乖。”沈鹤鸣低沉地笑起来,盛了满满一碗汤,又问,“鸡肉炖得很软烂,要不要撕下来给你拌饭吃?”


    “要!”卫凌砚闭眼喝汤,语气有点视死如归的感觉。


    沈鹤鸣戴上一次性手套,撕扯鸡腿上的肉,温柔地说道,“我帮你把鸡皮去掉。鸡肉可以多吃点,不会胖的。”


    卫凌砚这才睁开眼睛,漂亮的薄唇微微弯起。


    他这副样子有点可爱,沈鹤鸣忍不住啄吻他红扑扑的脸颊。


    撕完鸡肉,沈鹤鸣继续剥虾,一口一口投喂爱侣,等卫凌砚吃完,自己才捡剩下的吃,一点都不浪费。


    吃完饭,小睡片刻,下午三点,沈鹤鸣陪卫凌砚去照彩超。血管里没有血栓,这是最好的情况。


    回到病房,接待了几个客人,处理了一些公事,又到了吃晚餐的时间。


    晚餐不宜丰盛,也就几个小菜,一道滋补的汤。七点半一过,沈鹤鸣借故离开,找到唐灿。


    “你给我开一颗止痛药。”


    唐灿疑惑,“我早上问你,你说不用。现在是怎么了?痛得很厉害吗?”


    沈鹤鸣摇摇头,“痛得不是很厉害,但我晚上要哄卫凌砚睡觉,可能会压迫到胸腔。”


    唐灿秒懂,“你要抱他,所以你找我开止痛药?”


    沈鹤鸣追问,“你开不开?”


    唐灿真是服了,“开开开!你小心一点,不然很容易伤到内脏。”


    这一点,沈鹤鸣自然知道。如果连他也进了手术室,卫凌砚谁来照顾?吃下止痛药,换上一件黑色衬衫,沈鹤鸣回到病房,用防水膜裹住卫凌砚的伤口,帮他洗澡。


    黑衬衫打湿了也不透明,他胸前的固定带没被发现。


    世上最美的胴体就在眼前,皮肤似油浸的软玉,滑腻得不可思议。沈鹤鸣极为克制地吻着卫凌砚,停下后缓了片刻,继续搓澡,然后再度接吻,反反复复,很是折磨人。


    洗完澡已经到了八点多,该睡觉了。


    沈鹤鸣去隔壁病房洗澡,换了一套睡衣,回来之后爬上床,轻轻搂着卫凌砚。


    “我给你讲一个睡前故事?”他拿出特助刚才送来的一本儿童故事书。


    吃饭的时候,卫凌砚明显的失神,他怎么可能无所察觉?他自然也能猜到这其中的缘由。所以他在弥补。弥补卫凌砚缺失的童年和关爱。


    如果卫凌砚有需要,他可以扮演任何一个角色,包括他之前深恶痛绝的“父亲”。


    卫凌砚愣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点头,“好啊。”


    他的声音带着迟疑,看着那本故事书,眼眶微微泛红。这个场景,他幼时曾幻想过无数遍。


    沈鹤鸣掖好被角,摊开故事书,问道,“你想听哪个故事?目录里挑一个。”


    卫凌砚随便指着目录上的一行字,“我要听这个。”


    “小蝌蚪找爸爸?好,就讲这个。”沈鹤鸣翻开书页。


    卫凌砚在他怀里轻声说道,“我小时候好像看过这个动画片,小蝌蚪找的不是妈妈吗?”


    沈鹤鸣猜测道,“故事改版了吧。现在要男女平等。”


    卫凌砚恍然大悟,随后说道,“哦,那小蝌蚪肯定找不到爸爸。”


    “为什么?”沈鹤鸣挑眉。


    “因为它和它爸爸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它可能会把泥鳅当成爸爸。”卫凌砚一本正经地分析。


    沈鹤鸣停下翻页,沉思了一会儿,摇头道,“它可以带泥鳅去做DNA。有DNA检测报告,它不会弄错的。”


    “所以这是一个疯狂动物城的故事?”卫凌砚仰头看着沈鹤鸣。


    沈鹤鸣点头,“是的。小蝌蚪来到电视台,参加了一档亲子鉴定综艺,综艺主持人是一条鳄鱼,名字叫做莫里。”


    卫凌砚微微瞪大眼睛,“小蝌蚪参加了莫里秀?那它可以省下很多鉴定费了。”


    “是啊。它只是一个宝宝,没有工作,挣不到钱。它只能寻求电视台的帮助。鳄鱼莫里对嘉宾们说,谁的鉴定结果不符合,它就把谁吃掉。于是小蝌蚪收获了很多爸爸。有泥鳅爸爸、鲫鱼爸爸、鳝鱼爸爸。”沈鹤鸣开始胡编乱造。


    卫凌砚问得很认真,“那它真正的爸爸呢?”


    沈鹤鸣合上书,笑着低语,“没人在乎它真正的爸爸。”


    卫凌砚愣了好一会儿才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他生来头一次,如此的开怀,如此的明媚,几乎笑出了眼泪。


    “老公,你真的好会讲故事。”他把脑袋往沈鹤鸣怀里钻。


    沈鹤鸣眼里溢满柔情,语速缓慢地哄着,“睡吧宝宝,明天还有故事。”


    卫凌砚的呼吸渐渐平缓,双手却还死死抓着爱侣的衣襟。


    沈鹤鸣捏着他的下巴,在他微红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


    不知不觉,七天过去了。卫凌砚和沈鹤鸣的伤势都在好转。


    这天一大早,特助发来短信:【沈总,陆总给您寄了一个特快,需要您亲自签收。】


    意识到这是什么特快,沈鹤鸣马上请假,“宝宝,我去公司一趟,很快回来。”


    “你去吧。我一个人没问题。”卫凌砚摆摆手。


    沈鹤鸣啄吻他湿润的唇,穿上西装外套匆匆离开医院。半路上,他接到一个电话,原本愉悦的神色竟然变得极为阴森可怖。


    “你们把人带到总部大楼,等我来处理。”


    一个多小时之后,沈鹤鸣来到顶楼。


    特助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候,身旁是快递员。看见对方手里捧着的文件袋,沈鹤鸣立刻伸手去接,特助同时递过来一支钢笔。


    签名的速度非常快,笔迹比平时潦草很多。特助隐约猜到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所以特别能够理解沈总的急切。


    沈鹤鸣撕开口子,取出一张A4纸,对着灯光查看。纸上的背景图案是彩色的,非常庄严华丽,一行行文字仿佛带着神性。


    他反复地看,仔细地读,又把几份公证书取出来查验,这才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特助适时开口,“沈总,祝您新婚快乐。”


    “嗯。今天给所有员工发一个一千块的红包,走我的私人账户。待会儿我会出具一个授权书,你让财务来拿。”


    特助确认道,“是集团内所有员工,还是总部大楼所有员工?”


    沈鹤鸣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当然是集团内所有员工。”


    特助愣在原地,瞳孔有些震颤。万裕鸿基拥有二十多万员工,每人一千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为了庆贺自己新婚,沈总真可谓豪掷千金!


    特助迟疑道,“沈总,这可是两亿八千多万,您不如拿这笔钱给夫人买个礼物?”


    沈鹤鸣摇摇头,“所有人的祝福就是我买给他的礼物。怎么,你觉得不值?”


    值!怎么不值?不被世俗接受的婚姻,最需要的就是大家的祝福。特助连忙说道,“夫人一定会喜欢您送给他的礼物。我马上通知财务。要不要群发短信,让大家沾沾您的喜气?”


    沈鹤鸣欣然同意,“发吧。”


    “好的沈总,我马上去办。”特助匆匆走了。


    沈鹤鸣推开门,走进办公室,看向跪在地毯中央的两个人。一群保镖将他们围住,用力压着他们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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