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展现自己的优秀,这是他从沈鹤鸣身上获得的灵感。与齐燕的会面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要竭尽全力。


    察觉到自己的大腿正被沈鹤鸣轻轻拍打,带着些赞许的意味,卫凌砚不曾分走一缕心神,反而更加投入工作。


    他弯下腰,将放在脚边的巨大金属箱提起来,摆在桌上,转为用英文交流,“齐小姐,您可以把草图交给安柏。我擅长把控设计方向,安柏擅长细节上的优化。他的双眼是天然的标尺,能看透布料的经纬、张力,以及下针的轨迹,在技艺的结构中找到美的哲学。他的每一件作品都是殿堂级。他刚才不说话,不是因为他的才华逊色于我,而是因为他不懂华语,在沟通上存在滞后性,思维和灵感都受到了限制。您完全可以相信他。”


    这段话夸得太漂亮了,齐燕立刻把图纸交给安柏。


    安柏忍不住露出感动的神色,“卫,我就知道你是最理解我的人。齐小姐,来吧,我们来进行细节上的讨论。您满意这种设计风格吗?”


    齐燕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们的设计超出了我的想象。不瞒你们,我之前约见过Elie Saab的设计师,但他们给我的设计图并没有跳出传统结婚礼服的框架,让我很失望。而你们带给我眼前一亮的感觉。”


    安柏放下心来。


    卫凌砚想要侧过头去看沈鹤鸣的反应。一个肯定的目光,或是一个赞许的笑容,都能让他兴奋。但他知道,这时候一旦分了心,影响到工作,赞许也能变成失望。他需要展现最好的自己。


    他抛开杂念,从箱子里拿出一本本布料样册,以及一盒盒珍珠宝石。


    沈鹤鸣迅速把摆放在桌上的西点和茶水都挪到一旁的小餐车,还用纸巾反复擦拭桌面。后勤保障工作,他做得比侍应生还细致。


    唐灿和刘瑾看得啧啧称奇。从霸总到人夫,沈鹤鸣是怎么走出这一步的?


    被照顾得面面俱到,卫凌砚的唇角有些压不住。他连忙低下头,继续从箱子里取出各种小样品和小工具。


    安柏开始完善设计稿的细节。


    “齐小姐,这套西装,我们准备采用真丝面料。用这种,您看看。”


    他翻开样品册子,找到一块真丝素绉缎,指给齐燕,继续道,“但是呢,只采用真丝面料,会有一点单调,所以我们要在真丝底布上蒙一层蕾丝面料,营造出浮雕一般的质感。蕾丝布料的样品,我们这里有很多,但我们想给您推荐的,样册里没收录,只能由卫现场给您钩一幅,让您看看效果。”


    “欸?现场钩一幅?”齐燕瞪大眼睛,目光十分新奇。


    卫凌砚拿出白色丝线和钩针,修长的手指来回穿梭,短短片刻就已经勾勒出一小块蕾丝布料,两朵盛放的玫瑰拥簇在一起,层层叠叠的花瓣在荆棘藤蔓中铺展,有种怪异、尖锐的美感。


    齐燕一眼就喜欢上了,“我就要它!”


    安柏笑道,“这种蕾丝花纹叫做荆棘玫瑰,卫是原创者,并拥有独家版权,所以我才给您推荐这种。一是因为它真的很适合您的风格,二是因为我们用它做礼服,不用付额外的版权费。册子里的蕾丝布料放久了有些变色,会有一点影响美观,我们现场给您织一块,效果最好。”


    齐燕上下打量卫凌砚,由衷说道,“卫老师,我羡慕你的才华。”


    卫凌砚还在勾勒布料,没有回应,沈鹤鸣却低声笑起来,眼里盈满毫不掩饰的骄傲。他始终侧着身子,面对青年,目光专注又灼热。


    青年认真的侧脸,修长漂亮的指尖,以及在他手里蝴蝶穿花般轻巧成形的布料,宛如艺术品,值得反复鉴赏。他已经看了很久,却感觉不到餍足。


    安柏又给齐燕介绍了另外几种适合做西装外套的布料,让她再仔细挑一挑。齐燕看来看去,还是选了安柏最初介绍的那种。


    两人交谈完毕,卫凌砚也勾勒出一小块蕾丝布料。


    安柏立刻从金属箱里取出一块刚裁剪下来的,崭新的真丝素绉缎,又把那块荆棘玫瑰图案的蕾丝布料蒙在上面,让齐燕看看整体效果。富有光泽感的真丝布料与浮雕般的蕾丝相互交融,其华美的程度更上层楼。


    齐燕很满意,阴湿的笑容都带上了一丝活人气。


    卫凌砚打开一个宝石盒子,安柏拿起镊子,夹出一粒一粒大小不一的钻石,沿着荆棘玫瑰的纹路进行点缀。


    很快,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仿佛沾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荆棘散发着星辉,更为尖锐华美,也显现出非凡的庄严和圣洁。


    简单的元素拼凑在一起,形成的效果竟是如此不简单。齐燕连连点头,语气有些激动,“我喜欢。我喜欢这个效果!”


    卫凌砚问安柏,“后腰的裙摆,你想过用什么布料没有?”


    安柏直接拍板,“三四十层纱,揉捏缝制成玫瑰盛放的形状,一层一层拖长,还要塑造出立体感。我觉得除了多层空气感硬纱,别的布料完全撑不起来。”


    卫凌砚颔首,取出多层空气感硬纱面料给齐燕看效果。


    齐燕一边揉搓布料一边询问,“这个上面能缝满钻石吗?我要亮瞎所有人的眼睛。”


    安柏想了想,摇头道,“钻石会压塌布料,用裙撑的话,因为是半副裙摆,而且是长短不一、层叠交错的花瓣形状,裙撑的骨架会露在外面,太影响美观。您的这个构想可能没有办法实现。”


    卫凌砚点了点设计稿,说道,“有办法,用二氧化硅气凝胶与超细纤维网结合,做成结构性极强的内衬透明垫片。它几乎是纯空气,而且薄如蝉翼,能与硬纱完美结合,还能提供隔热和支撑。把钻石镶嵌在垫片上,再将垫片以多点、分散的方式固定在纤维网的节点,避免重量集中导致下垂,就能完美复刻设计稿的效果。这样一来,玫瑰裙摆还能做得更大,更长,更蓬松,镶满钻石之后会有星辰玫瑰的璀璨效果,绝对能亮瞎所有人的眼睛。”


    安柏忍不住拊掌,“可行!”


    齐燕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用力拍了拍桌子,几乎是低吼出来,“卫老师,安柏老师,我的礼服就交给你们了!预算我可以增加三千万!”


    安柏犹豫了一瞬,说道,“星辰玫瑰如果做得太巨大太蓬松,刘瑾先生和您一起走进礼堂的时候就不能牵您的手了。他和您靠得太近会把二氧化硅气凝胶做成的纤维网碰坏。”


    齐燕更加满意,“我本来就不想牵他的手,让他自己走。”


    刘瑾嗤笑,“你以为我喜欢牵你?”


    卫凌砚想象着成品的效果,因为太过投入,脑子一抽,竟然说道,“这件礼服很嚣张,就叫它莫挨老娘之女王独美吧?”


    齐燕:“……”


    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安柏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翻译,有点傻眼。


    唐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瑾嘴角直抽。


    卫凌砚终于反应过来,顿时羞得脸颊通红。他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太容易在工作中忘却周遭的一切,灵感来了什么都往外说,容易吐噜嘴。


    他连忙去看沈鹤鸣。


    沈鹤鸣一本正经地鼓掌,“好名字,很贴切。”


    齐燕深吸一口气,也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好好好,我喜欢这个名字。卫老师,安柏老师,我的礼服就拜托你们了。”


    卫凌砚顿时松了一口气,脸颊的燥热也慢慢褪去。


    刘瑾早就不耐烦了,问道,“完事了吗?完事了我就走了。”


    “完事了,您二位只管去忙。”安柏连忙收拾桌上的东西,唐灿帮忙整理。


    卫凌砚拿起草图,迅速添加细节和注释。


    沈鹤鸣亲自把刘瑾和齐燕送到包厢门口。


    齐燕走的时候挤挤眼睛,小声说道,“学长,才貌双全啊这是!你果然有眼光!”


    沈鹤鸣调侃道,“快走吧女王。”


    齐燕眼角一抽,立刻走了。


    收拾好东西的安柏和唐灿也从沈鹤鸣的身侧挤出去,把这个密闭的空间让给二人独处。


    沈鹤鸣关上门,转过身,看见卫凌砚坐在椅子上,一双清澈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过来,瞳仁里盈满期待。


    他的心思太单纯,几乎就写在脸上。


    沈鹤鸣走过去,一只手撑着青年的椅背,一只手轻轻抚弄他细软的发丝,温柔低语,“你很棒。”


    卫凌砚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喝水。


    沈鹤鸣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指腹揉过他高高翘起的唇角,低语,“我就知道你在偷笑。等我这句夸奖等很久了吧?”


    卫凌砚垂下眼眸,轻声道,“嗯,等很久了。”然后又抬眸,戳穿道,“你刚才想笑话我,忍住了。现在没人,你笑出来吧。”


    沈鹤鸣把青年的脑袋揉进自己宽阔的胸膛,薄唇轻触他头顶的发旋,这才爽朗地大笑起来,“卫凌砚,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是取名小天才。”


    卫凌砚一拳头凿在沈鹤鸣的肚子上,两只耳朵红得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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