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站在原地,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鹤鸣懒得跟他继续掰扯,正准备拉住卫凌砚一起走,未料,一双胳膊竟从背后伸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
一股幽香钻入鼻孔,随之而来的是闷闷的轻哼。
沈鹤鸣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轻哼,大约是压抑的哽咽。卫凌砚哭了,但他没好意思表现出来。
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或许对他造成了很大影响。
沈鹤鸣连忙侧过身,把卫凌砚搂进怀里,将他的脑袋摁在自己颈窝,轻轻揉弄他脑后的细软发丝。
没有安慰和哄劝,因为沈鹤鸣知道卫凌砚很要强,他一定不想让沈池知道他在哭。
沈池果然没发现异样。他以为这个拥抱是卫凌砚的报复。因为怨恨自己出轨苏清,他故意和六叔表现得亲密。
沈池被刺痛了,却也觉得自己活该。他是巨婴,不长记性,但他真的不坏。
他不敢看拥抱的两人,黯然地说道,“六叔,我会搬出去的。”
然后他转身离开,轻轻把门带上,挂了一个“打扫中”的牌子。
第85章
卫凌砚紧紧抱着沈鹤鸣的腰,脑袋埋在对方的颈窝里,压抑着心中的动容。
他真的好喜欢沈鹤鸣,用语言无法描述。
被父亲冷漠对待,被母亲送去寄宿,亲眼看着姥爷咽下最后一口气,在街头流浪,没日没夜地躲避来自陌生人的侵害,这么多艰难的时刻,他都没哭过。
然而,当沈鹤鸣伸出胳膊,将他搂住,大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他却哭了。曾经受过的委屈,一瞬间全都爆发出来。
直到沈池默默离去,他都没能从激荡的情绪中缓和过来。
沈鹤鸣动了动,卫凌砚连忙揪住对方的外套,脑袋往他颈窝里钻,顺势把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
沈鹤鸣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点滴温热,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刷过他的喉结,带来难以形容的痒意。他既心疼又好笑。
他对卫凌砚的喜欢是心理上的,也是生理上的,多到没有办法稀释,于是积压成了戒不掉的瘾症。
他轻轻揉弄卫凌砚脑后的发丝,没有揭穿对方正在哭泣的事实,调侃道,“是不是觉得很感动?”
卫凌砚点点头,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沈鹤鸣贴着他的耳朵低语,“那你给我加分?总分十分,加满了就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卫凌砚再度点头,默默在心里说道:我要给你加一万分。
沈鹤鸣很紧地抱着青年,嗅着他的发丝,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慢慢平稳下来的呼吸,心湖一片宁静。
激情让人沉溺。然而,找到一个让自己的心归于平静的伴侣,可能是世界上最难的事。
沈鹤鸣觉得自己很幸运。
数分钟后,两人恋恋不舍地分开,一起泡好咖啡,回到办公室。沈鹤鸣开始处理工作,卫凌砚拿出素描本,用铅笔勾勒设计稿。
他其实也很忙。L 集团的联名设计、刘瑾和齐燕的结婚礼服,都是大单子。最重要的是,他还要帮沈鹤鸣做几套西装,手工绣制一块帕子。
他在纸上飞快勾勒着线条,时不时抬起头,看沈鹤鸣一眼。
沈鹤鸣也会在同一时刻抬起头望着他,唇角绽开温柔的笑容。
这种无法形容的默契总是让卫凌砚的心轻轻一烫。他很开心。姥爷过世之后,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开心这种情绪。
沈鹤鸣每一次都会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让他的人生重新走向正轨。
他画得更加专注,抬起头看沈鹤鸣的次数却增多了。又一次与沈鹤鸣对视之后,他不禁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沈鹤鸣莞尔,“怎么会?你喜欢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卫凌砚放下心来。
沈鹤鸣把文件挪到一边,又道,“不过你每次看我,我都想亲你,这一点倒是挺让我困扰。”
卫凌砚的耳朵快速红透。
沈鹤鸣扯了扯领带,半是认真,半是逗弄地问,“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可以的。
卫凌砚正准备回答,一名女秘书敲门进来,语速飞快地说道,“沈总,我们为ECM新一代医疗成像设备定制的主控模块被退单了。”
卫凌砚立刻皱眉。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虽然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医疗成像主控模块。
沈鹤鸣语气沉稳,“什么原因退单?”
“说是我们的模块不再符合他们的技术要求。”
沈鹤鸣回忆道,“我记得合同第八条有约定,因技术迭代产生的需求变更,双方可无条件解约。”随后他冷笑,“这个理由找的好,所以欧洲那边不准备对我们进行赔付?”
“是的。陆总正在和ECM的法律顾问进行沟通。陆总说这件事可能不是技术原因,是政治原因。他让您打听一下消息。”
“你稍等。”
沈鹤鸣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卫凌砚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却能看见沈鹤鸣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这件事可能很严重,不仅仅是退了一个订单那么简单。
沈鹤鸣挂掉电话,说道,“的确是政治原因。欧盟委员会决定将华国公司排除在超过500万欧元的医疗设备政府采购之外。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万裕鸿基树大招风,是他们针对的主要目标。”
秘书脸色凝重,“也就是说,我们生产的医疗设备,今后都不准在欧洲进行销售?这应该是美国联合欧盟对我们进行的又一轮制裁。我们的医疗板块大多做的是外贸出口生意,损失至少是百亿级别。”
卫凌砚握紧铅笔,紧张到呼吸不畅。
他知道沈鹤鸣的处境很艰难,却不知道会难到这个地步。一轮又一轮制裁,一次又一次毁约。沈鹤鸣的敌人不是商界同僚,是包括美国和欧洲在内的,全世界最发达的十几个国家组成的联盟。
卫凌砚无法想象,如果自己处于沈鹤鸣的位置,该怎么办。
他担忧的目光落在沈鹤鸣身上。
沈鹤鸣竟也在这个时候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就在这一瞬间,卫凌砚才真正体会到沈鹤鸣的强大。财富和权力只是他身上最微不足道的点缀,他的内核无比稳定。
他盯着秘书,问道,“子公司那边有没有提交解决方案?”
秘书点头,“他们准备起诉。”
沈鹤鸣摇头,“起诉没有用。欧盟委员会聚集的全是一群流氓政客,抢劫是他们的传统艺能。欧洲法院的裁决只会偏向ECM。”
秘书忧心忡忡,“您的意思是?”
沈鹤鸣闭目思考。
卫凌砚屏住了呼吸。几百亿的巨额损失,这还仅仅只是医疗板块。据他所知,万裕鸿基最赚钱的行业全部都遭到了境外势力的围剿。
十几个百亿加起来,足够让一个商业帝国在一年之内灰飞烟灭。
这是一场生死危机。
卫凌砚没敢往深处想。他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清点资产,将余额截图发给沈鹤鸣,写道:【三亿八千万够不够你填补资金缺口?不够我还可以把工厂和工作室抵押了,帮你贷款。】
母亲的钱就是这样被苏建雄骗走的。卫凌砚总是告诉自己,不要重蹈母亲的覆辙。然而事到临头他才终于体会到母亲当年的心情。
看着心爱的人濒临绝境,怎么能不着急?就算是豁出性命,也是要帮的。
沈鹤鸣睁开眼,拿起手机准备拨打电话,却先行看见了卫凌砚发来的短信。
阴沉的脸色骤然放晴,心绪随之涌动。他忍不住低笑。
秘书满怀期待地问,“沈总,您有办法了?”
沈鹤鸣没有回答,不慌不忙地打字:【不用担心。为了你,我也不会垮。】
卫凌砚愣愣地看着这行字。为了我,所以不会垮掉?原来我对于沈鹤鸣而言,是精神支柱一般的存在吗?
心里一片滚烫,卫凌砚的眼尾有些泛红。
沈鹤鸣对着他安抚地笑了笑,这才翻找通讯录。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生产主管:“停掉ECM模块的所有产线。已生产的成品封存待处理,在制品清点数量。”
第二个电话,他打给了算法组的负责人:“把我们为ECM开发的实时信号处理模块拆出来,做成独立的知识产权包。找专利律师,今天就开始布局。欧洲不愿意为我们的技术买单,那他们也别想从其他厂家那里买到。”
第三个电话,他打给了采购:“联系那三家压了我们货款的基板供应商,约他们明天上午过来。不是催款……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用债权换股权,合作开发军工级高散热基板。军方由我来联系,销售渠道不用他们操心。”
第四个电话,他打给了销售总监:“查一下国内做高端工业CT和超声设备的公司,列个名单。他们的主控模块多半依赖进口,而我们现在有一套现成的、经过国际大厂验证的医疗级方案。告诉他们,现在不采用国产设备,等到国外制裁下来,他们那些进口设备想用都用不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