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也不怂,走进来,找了个空位坐下。
沈鹤鸣翘着二郎腿,语气冷酷,“你盗窃了我的商业机密。”
他看向线上的陆宸,问道,“陆总,这个怎么量刑?”
陆宸迅速回答,“侵犯商业机密罪,一般量刑三年以下。但苏总的情况比较严重,判刑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苏清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颤抖。
沈池一会儿看看六叔,一会儿看看苏清,根本搞不清状况。好好的,怎么就扯上了商业机密?难道是刚才那个电话?
死寂中,苏清抬起头,咬牙道,“可我没有真的把消息泄露给敌对公司,也没有从沈总这里拿到一分钱。这算不上犯罪吧?”
陆宸说道,“你的本意是为境外窃取、刺探、收买、非法提供商业秘密,属于侵犯商业机密罪中量刑较重的一种,是行为犯,原则上实施即构成犯罪,量刑五年以上。我们手里有你的电话录音,证据很充分。”
苏清面皮涨红,牙关紧咬。他想不通,刘总明明是兰帕佳的亚洲区总裁,他的身份是确凿的,无论在哪个网站上都能查到。他怎么可能是沈鹤鸣的属下?
就是因为太相信刘总的身份,苏清才会做出这个大胆的决定。他目光凶狠地看向刘总。
刘总沉稳地说道,“为了帮助韶华打开国际市场,兰帕佳的亚洲区业务已经卖给沈总。虽然合同还没签,但兰帕佳深陷债务泥潭,没有沈总的注资,下个月就会破产。巴莱特·兰帕佳先生为表诚意,特派我来跟你谈判。”
兰帕佳是老牌高奢护肤品,最鼎盛的时候足以与海谜等顶级品牌并肩。收购它要花多少钱?几十亿?
沈鹤鸣真是大手笔!可他为什么愿意为卫凌砚花这么多钱?
一个猜测冒出来,苏清看向沈鹤鸣,然后又看向卫凌砚,眸光不断闪烁。这两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是搞上了吗?
“你们——”
沈鹤鸣打断他的话,“三千万买你西城区老厂房的地皮,今天签约,如何?”
苏清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卫凌砚却猛地抬头,愕然地看向沈鹤鸣。
老厂房那块地皮原本属于姥爷,后来被母亲和苏建雄联手骗走。韶华的第一家工厂就建在那儿,如今增值迅猛,算是苏清手里最优质的资产,卖给别人,少说也要三个亿。
用三千万撬动三个亿,难怪人人都说沈鹤鸣是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
卫凌砚却不会觉得沈鹤鸣手段狠辣。他暗暗猜测,这块地皮,不会是沈鹤鸣买来送给自己的吧?
苏清满脸的不敢置信,“三千万买我那块地,沈总,你是在开玩笑吗?”
沈鹤鸣漫不经心地说道,“三千万,免你十年牢狱之灾,你要是觉得不划算,我这边也无所谓。我从鼎信那里买来你的债权,一样可以用极低价格拿到那块地皮,只是手续上会麻烦一点而已。”
苏清的脑子里呈现出一片空白。他好像……已经被逼到绝境了。
沈鹤鸣抬起手腕看表,徐徐说道,“离开了这个房间,我会马上报警。你还有三分钟时间考虑。”
他瞥了陆宸一眼。
陆宸立刻说道,“我马上整理起诉材料。”
薛晓光和刘总站起身,一个整理领带,一个扣好袖扣,随时准备走出去。
十年牢狱、公司破产、履历有污、债台高筑,或许连母亲都会跳楼。种种后果,苏清根本无法承受。
他很快有了决断,“我卖。”
沈鹤鸣靠着椅背,姿态慵懒,“陆总,现在就拟合同。”
本该是先拟定意向书或备忘录,回去之后经过长时间的审议再签正式合同,免得误入陷阱。但苏清已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合同里有没有陷阱,不过是多一刀少一刀的区别罢了。
等待合同出炉的时间,苏清忍受着锥心之痛。
不知过了多久,陆宸说道:“合同拟好了,沈总,您看看。”
沈鹤鸣打开文件快速浏览,忽然说道,“卫凌砚,你也来看看,没有问题就跟他签。中秋节快到了,这块地皮算我送给你的中秋礼物。”
神他妈中秋礼物!我是你沈鹤鸣搞社交的工具吗?苏清猛然抬头看向卫凌砚,目光极其怨毒,薄唇微微蠕动,想说一些羞辱泄愤的话。
他想问问对方到底陪沈鹤鸣睡了几个晚上才换来这样泼天的富贵。一边吊着侄儿,一边勾引叔叔,很光彩吗?
可沈鹤鸣哪里会给苏清开口的机会?当着他的面,竟也有人能伤害到卫凌砚,那他跟沈池这个废物有什么区别?
他似笑非笑地问,“是谁把公司机密透露给你的?周玉?她肚子里那个孩子,该不会是你的吧?”
苏清表情剧变。这是他隐藏最深的秘密,沈鹤鸣怎么会知道?
沈池猛然抬头,怪叫出声,“什么?苏清搞大了女人的肚子?”
第77章
沈池一声怪叫,所有人的目光便都看向了苏清,其中暗含鄙夷。
苏清连忙辩解,“沈总,我和周玉没什么来往,以前在公司见面了顶多点个头而已,您应该是知道的。”
沈鹤鸣思量了一会儿,说道,“苏清,你当初能调回总部工作,除了沈池的强力推荐,周玉为你写的《员工能力评估报告》也功不可没。我了解周玉,她行事低调,作风端正,在工作中很少表露出倾向性。但她在这份报告里,对你的能力进行了高度肯定。我当时心中就有疑虑,但她毕竟是总裁办负责人,出于对她的信任,我才决定任用你。现在想来,你们那时候就有很深的私交了,是吗?”
苏清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没想到只是这么一个小细节,也能被沈鹤鸣注意到。
沈鹤鸣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继续说道,“周玉是少数几个能接触到钱北望科研项目的人之一,我的怀疑范围很窄,她是重点。你在总部就职那段时间,从来不化妆的周玉每天都会涂口红来上班。你被辞退之后,她找我询问原因,工作上出过几次纰漏,这些情况很罕见。听说她怀孕了,同事们打探她男朋友的身份,她绝口不提。苏清,你说她在为谁隐瞒?”
苏清摇摇头,垂死挣扎,“我不知道她在为谁隐瞒。或许她只是太注重隐私。沈总,我和她真的没关系。”
电话正好接通,沈鹤鸣对着信号另一端的人说道,“彭总,有人泄露了公司机密,是钱博士那个项目。你把总裁办的人召集起来核查。我给你一个重点怀疑对象,周玉。”
那边语速飞快地答应下来,沈鹤鸣满意颔首,挂断了电话。
彭总是商密办的负责人,手段十分了得,据说是从国安局退下来的,查这种案子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周玉那边不可能顶得住。今天下班之前,彭总就会拿到证据。
苏清痛苦地闭了闭眼。
沈池恍惚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踹翻了椅子,指着苏清的鼻子唾骂,“苏清,你他妈喜欢女人,你还吊着我十几年?你一边跟老子上床,你还一边搞大了女人的肚子,你恶不恶心?你爸是烂人,你比你爸还烂!”
沈池快气疯了,夺过苏清手里的意向书卷成筒状,一下一下狠狠敲打苏清的脑袋,自己却没出息地哭了出来。
二十多岁了,他还没长大,即使宣泄情绪也表现得像个歇斯底里的孩子。
他悲从中来,哽咽道,“妈的,谁能比我惨?我从小学一直被你骗到初中、高中、大学!你出来工作了,我还继续当冤大头,帮你出生活费!整整十几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几年?要是没有你苏清,我和卫凌砚不会闹到这个地步!他妈的,你就逮着我一个人欺负!你不是人!”
沈池狠狠扔掉意向书,坐在椅子上狼狈不堪地喘气。
苏清没有反抗,甚至也没有闪躲,全程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沈池泄愤。与沈池扭打起来,那才是真的丢人。
沈鹤鸣对着尴尬至极的薛晓光和刘总摆了摆手,两人连忙离开。
卫凌砚眼神漠然地看着这场闹剧。
陆宸给沈鹤鸣发了一条短信:【沈总,苏清似乎从沈池那里诈骗了很多钱财,需要帮忙追回吗?】
沈鹤鸣不是很在意,【让沈池自己处理。他已经二十三了,不是穿开裆裤的年纪。】
【行,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解决。】陆宸继续拟合同。
意向书散落成满地纸片。休息室内凌乱不堪。
沈池越想越气,又恶狠狠地补充一句,“苏清,你等着,老子整死你!”
苏清颇为优雅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发型,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他大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翻车。得罪了沈池,他已经失去向上社交的渠道。沈鹤鸣的两个属下也在这里,他们没有必要为他保密。过了今天,他在圈内的名声就毁了。
周玉那边必然会出事。失去了百万年薪,迫于压力,她肯定会逼自己结婚。结了婚,有了孩子,开销会很大,偏偏公司面临破产,连老厂房的地皮都被沈鹤鸣以超低价格买走,三千万堵不住父亲留下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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