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些卑微的话,沈鹤鸣心绪复杂。


    他看得出来,沈池是真的痛苦,自己虽是长辈,却不是两人的父母,棒打鸳鸯这种事还轮不到他来做。


    沈鹤鸣摁灭烟头:“既然在一起,那就好好相处,别玩PUA那套。这种低级下作的手段,我看不惯。”


    沈池擦掉眼泪,闷声答应,“我知道了六叔。我早就改了。”


    想起那个倒扣的酒杯,沈鹤鸣心中郁气难消,又道,“这次的事,错不在卫凌砚。安排酒局让他给杜霜道歉,亏你想得出来!”


    沈池嗫嚅:“可他太犟,又不懂人情世故,这样下去会吃亏的。我也想教教他怎么适应国内的游戏规则。”


    “你教他?”沈鹤鸣摇头失笑,“你能教他什么?他在外面受了委屈,你既不能理解他的难处,也不能支持他的决定,更没有替他摆平麻烦的能力。而他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坚定地选择你。你说说看,你有什么资格教他?”


    沈池嘴唇蠕动,半晌无言。即使面对六叔这样的人,卫凌砚也能说出那样的话——哪怕您把我逼到绝境,让我破产,也不能改变我和沈池的关系。


    沈池的心脏隐隐绞痛。他后悔了,他不该利用卫凌砚。


    于是他开始埋怨六叔,“我以为我忽然跟一个男人谈恋爱,您会逼我分手,还会用各种手段对付我男朋友。没想到您很欣赏卫凌砚。”


    “这要分人。”沈鹤鸣盯着侄儿的眼睛,意味不明地说道,“如果你带回家的人是苏清,我当然会逼你们分手。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不介意动用一些手段。”


    听见这话,沈池心里一突,脑子顿时荡开嗡鸣。


    六叔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恐慌之下,他的声带都缩紧,哑着嗓子问道,“苏清哪里不好?您对他这么大意见。”


    沈鹤鸣淡淡道,“如果你不是我侄儿,你猜苏清会不会理你?他那个人看上去谦逊有礼,实则整天竖着耳朵探听他不该探听的东西。给他一点权力,他只会用来谋求私利。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在我眼里,‘不安分’三个字早就写在他脸上。你跟他只是普通朋友,我也就不说什么,但你要是真跟他走得近,我不会坐视不管。”


    这还叫不说什么?您只差把苏清贬得一无是处!可苏清就是那样的人啊。有上进心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吗?时时刻刻抓住机会往上爬,哪个男人不这样?再者,我们小学就已经是好朋友,六七岁的孩子,哪里懂得趋炎附势那一套?


    沈池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却不敢跟六叔争辩,只能低下头。


    沈鹤鸣瞥他一眼,又道,“我不逼你和卫凌砚分手,还有一个原因。”


    沈池连忙抬头。


    沈鹤鸣说道:“你对卫凌砚的感情是占有欲和控制欲,偶尔还会摇摆不定,但他对你却很执着。这种不对等的付出总有一天会引发剧烈冲突。你们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既然你们早晚要分,我为什么当恶人?”


    沈池也知道自己和卫凌砚早晚是要分手的。因为分手就是他的目的之一。可是听见六叔这段分析,他的心却猛然下沉。


    痛苦来得莫名其妙,让他难以呼吸。他惨白着一张脸,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


    沈鹤鸣点燃引擎,严肃告诫,“沈池,你对卫凌砚的感情不正常,我希望你空闲的时候好好考虑一下。卫凌砚太较真,你一时的放纵,可能是他一辈子的痛苦。你不要伤人伤己。”


    沈池怔愣了好一会儿才低不可闻地答应下来。


    引擎终于启动,车缓缓开上匝道。半路,孟明宇的电话打进来,姿态放得极低:“沈总,我没资格上您的酒桌,在电话里跟您说声对不起,您看您能接受吗?”


    “孟总严重了。”沈鹤鸣语气平淡。


    孟明宇压低声音,“沈总,是我养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刚才卫先生已经给了她一个教训,她的前途也算完了。您要是不满意,我让她登门给您赔罪?”


    沈鹤鸣原本没太在意,却又忽然被这番话勾起了兴趣。


    “卫凌砚给了杜霜一个教训?什么时候的事?”


    孟明宇苦笑道,“就在他离开餐厅以后。您家这个小辈真是厉害,每一刀都扎在杜霜的命脉上。还是您会调教人,我自愧不如。”


    沈鹤鸣把车拐进路边停车场,熄了火,挂了电话,取下手机点开社交软件查看。


    果不其然,网上早已闹得沸沸扬扬。


    一个多小时前,卫凌砚@杜霜,发了一段看似真诚的话:【与您的合作十分愉快。在我和L集团提交的两份设计方案中,您毫不犹豫选择了我,这是我的荣幸。但正如您所说,夏初小姐是您的挚友,当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您有责任挺身而出。在那种情况下,您不会让她随便套一件衣服走红毯,我佩服您的大度,我也同样为这一次的失之交臂感到遗憾。】


    随后,他又@薇薇安,言辞相当刻薄,【红毯照出来之后,你上过网吗?你有没有发现你设计的礼服恶评如潮?】


    更绝的是,L集团前首席设计师安柏竟也入驻微博,跟风嘲讽:【薇薇安,拉斐老师让你回圣马丁学院回炉重造,你的审美丑到了他的眼睛。】


    被两个死对头接连羞辱,薇薇安当场破防。好好好,既然你们说我的礼服是杜霜退而求其次的选择,那她以后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


    薇薇安立刻让L集团撤下了“杜霜任大中华区唯一代言人”的公告。这笔价值七千万的代言费转瞬就打了水漂。


    反正也没签约,只是口头承诺,薇薇安想怎么料理杜霜都可以。


    经纪人的电话打来时,杜霜正坐在孟明宇车里。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当场就疯了,崩溃的尖叫差点引来路边巡警。


    孟明宇要是没开车,恨不得甩她两耳光。


    杜霜慌忙登录微博,想替自己辩解,然而刚打了几个字就僵住。她之前一直营销和夏初的“闺蜜情”,上次卖惨都没敢说夏初坏话,只是让粉丝脑补,现在更不能自毁人设。


    卫凌砚说礼服是她主动让给夏初的,她总不能说是夏初抢的吧?夏初是个十八线糊咖,欺负不到她这个超一线头上。


    那就跟L集团解释,说自己从没选过卫凌砚,只是在耍他?可念头刚冒出来,杜霜就浑身发冷。


    她跟薇薇安聊过戏耍卫凌砚的事。薇薇安似乎和卫凌砚有仇,很支持她的做法,还不断让她截图。那些聊天记录该不会被薇薇安发出来吧?他不可能蠢到那种地步。


    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薇薇安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就在微博上发了一连串截图,全都是杜霜嘲讽、戏弄卫凌砚的内容。


    杜霜拍下了卫凌砚的设计终稿,极尽贬低之能事。她告诉薇薇安自己如何挑刺,如何增加霸王条款,如何耍得卫凌砚团团转。


    总之,在这些聊天记录里,她彻底暴露了自己尖酸刻薄、贪婪无度的本性。她还明确指出——自己绝不会穿卫凌砚设计的“星云女神”,花季系列是她唯一的选择。


    为了战胜卫凌砚,薇薇安把这些截图全都发在网上。他是个典型的美国人,美国人有自己独特的霸凌文化。他必须让全世界都知道,卫凌砚是个小丑。


    至于杜霜的前途会不会被他毁掉,Who cares?


    献祭一个女明星用来打击卫凌砚,在薇薇安看来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欧美人的傲慢是根植在骨子里的。


    华国网友最厌恶歧视,截图发出来之后,大众的反应相当激烈。


    薇薇安的微博被骂到关闭;L集团为了平息舆论,很快就发布公告,把杜霜列入客户黑名单;其他蓝血品牌为了标榜格调,也纷纷把杜霜视作“不可往来对象”。敲定一个品牌的同时还戏耍另一个品牌,这种行为在他们的行业里是大忌。没有哪一个设计师能容忍。


    杜霜崇洋媚外、欺压同胞的事迹成了反面典型,黑料一个接一个地爆出来。夏初没做任何回应就已经洗白。卫凌砚成了“完美受害者”,被网友们追着道歉。凌镜研色工作室自然水涨船高,安柏适时宣布加入,再添一波热度。


    杜霜的粉丝起初还在挣扎,被骂得惨了只能纷纷闭麦。一个得不到任何时尚资源的女明星怎样在娱乐圈里生存?答案是不知道。在杜霜之前,没人享受过这种待遇。


    原本璀璨的星途就因为一件礼服,被杜霜亲手断送。


    才一个多小时而已,卫凌砚就已经兑现了自己亲口说过的话。他赢得了这场舆论战。


    那商战呢?沈鹤鸣刚想到这里,公司法务就打来电话,“沈总,您之前让我调查星萃销售部王经理。我刚才获悉一个消息。王经理被人举报,涉嫌职务侵占,已被检察机关带走。另外,一家名叫韶华的化妆品公司把星萃给告了,总部要不要派人去协调?是彻查还是和解,我们这边需要您的指示。”


    沈鹤鸣转头看向沈池,沈池白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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