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头低低地说道,“你们给我的零用钱不够花,我就吃上了卫凌砚的软饭。这不是怕丢人嘛,我就对别人说是我在养他。我也是要面子的六叔。”
沈鹤鸣对沈池的确管得严,给钱不算大方。主要是美国太乱,怕他沾上不该沾的东西。没想到他还是学坏了。
沈鹤鸣又审视了侄儿一番,这才敲着桌面说道,“吃早餐吧。”
沈池如蒙大赦,连忙夹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面皮带着一点羞耻的红。吹牛是个坏习惯,他以后得改。
沈鹤鸣点了点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吩咐道,“打电话问问卫凌砚有没有吃早餐,没吃的话下来跟我们一起吃。”
这语气,像长辈对小辈的关心。
苏清眸光晃动,心知沈池刚才说的那些话又让沈鹤鸣对卫凌砚大为改观。
刻板印象一旦被推翻,好感就会像潮水一般上涨,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昨天晚上,沈鹤鸣误会了卫凌砚,出于愧疚和补偿心理,他肯定会对卫凌砚好一些。
一切似乎都在渐渐脱离苏清的掌控。
沈池连忙拿起手机给卫凌砚打电话,那边传来温吞吞的声音,“好,等我五分钟。餐厅在几楼?”
沈鹤鸣不知想到什么,勾着唇角低语一句,“告诉他我也在。”
沈池乖乖复述,“二楼。我六叔也在。”
温吞吞的声音静默下来,隔了几秒才道,“好,我换个衣服。”
早点摆了满桌,沈鹤鸣却没动筷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嘴角噙着一抹说不上是什么意味的笑。
几分钟之后,他抬起手腕看表,吩咐道,“再给卫凌砚打电话。”
催得这么紧,卫凌砚不来,他也不吃,这是一种尊重的态度。显而易见,沈鹤鸣已经放开自己的私人领域,准许了卫凌砚的进入。想象中的刁难、打压,全都没发生。苏清的心里不断涌上凉意。
电话接通了,沈池不耐烦地问道,“你怎么还不下来?”
卫凌砚的声音带着歉意,“工作室那边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你们吃吧,代我对六叔说一句抱歉。事业刚起步,没办法。”
作为一个吃软饭的人,沈池纵然恼怒,却也不好在六叔面前发火。他脸色难看地说道,“那你去吧。以后不要这样。好歹亲自过来一趟,跟六叔解释几句。”
卫凌砚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沈池尴尬地看向六叔。
沈鹤鸣低沉地笑了笑,语气并无不悦,反而带着一丝调侃,“他在躲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沈池只能哂笑。
苏清心里颤了一颤,不敢抬头看沈鹤鸣的眼睛。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这还不可怕?他对沈鹤鸣的滤镜在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就已经全部碎裂。
他的那些小心思,行为举止上任何一点不对的地方,都被沈鹤鸣洞悉。待在对方身边已经有了如履薄冰的感觉。
沈鹤鸣慢慢吃了两个早点,喝了一杯热茶,用餐巾优雅地擦拭嘴角,缓声说道,“我让助理联系了杜霜,下个月百花盛典,她会穿卫凌砚的礼服走红毯,网络平台也会同步进行宣传。明天九点半,让卫凌砚做好接待工作。”
沈池愣愣抬头,表情讶异。六叔竟然主动帮卫凌砚牵线搭桥?自己还没开口求他呢!这跟剧本里写的完全不一样啊。六叔不该打压卫凌砚吗?
沈鹤鸣看出侄儿的疑惑,却不解释,系好西装外套的纽扣,站起身说道,“下次见面,让卫凌砚叫我六叔。”
沈池下意识地站起来相送,嘴上哦哦地应着,脑子却转不过来。怎么突然就让改口了?昨天还看不上人家呢!
苏清胃里一阵抽痛,却还得撑起假笑跟上沈鹤鸣的步伐。
沈鹤鸣头也不回地对他摆手,“你的黑眼圈和沈池一样重,看来昨天晚上也没睡好。留下吃早餐吧,我让小李接替你。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总裁办的文书工作,不用跟着我了。”
这是要把苏清的特助职务撤下去的意思。他只考察了两天就已经确定——苏清这种人,不可重用。
苏清如坠冰窟,整个人僵在原地。
黑眼圈和沈池一样重……这话是在点他吗?沈鹤鸣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第13章
沈鹤鸣迈着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出餐厅。
酒店经理早已躬身候在门口,脸上堆着热切的笑,慌不迭地迎上去——拉门、引路、按电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恭顺,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才敢直起腰,长舒一口气。
餐厅里,沈池瘫坐在椅子上,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苏清则一屁股坐下,脸上满是失魂落魄。
“你怎么了?”沈池关心地问。
苏清抬头看他,眼眶泛红,“你没听见吗?沈总刚才撤了我的职务,把我遣回总裁办了。”
“回总裁办不是更轻松?”沈池不以为意,“待在六叔身边压力大得要死,你才跟了两天,人都憔悴了。”
苏清心里恨得牙痒,脸上却只能挤出苦笑:“普通秘书和沈总的特助能一样吗?”
沈池顿时哑然。他也知道普通秘书和六叔的特助,二者有云泥之别。普通的秘书只能处理文书工作,六叔的特助却拥有比集团二把手更高的权限,是高层中的核心。
对于苏清这种事业心很强的人来说,失去这个职务就像从高空摔进了谷底,带来的耻辱和挫折是很难消解的。
沈池不敢吭声,低着头给苏清倒茶。
苏清瞥他一眼,苦涩呢喃,“都是因为昨晚那副眼镜。明明是卫凌砚认错了人,为什么要我来承担后果?”
沈池心虚不已,越发不敢说话。
苏清自顾低语,“我擅自把沈总的贴身物品交给你,沈总罚我是应该的。”
沈池终于抬起头,愧疚地说道,“苏清,都是我的错。你别胡思乱想,我以后肯定在六叔面前说你好话,不会让他忘了你的。有什么大项目,我拉你一起做。等你攒够业绩,我让六叔再把你调回去。”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苏清这才慢慢敛去失落的表情。
他握住茶杯,问道,“你不是答应我会管住卫凌砚,不让他回国吗?为什么他忽然回来,还变成了你的男朋友?沈池,你很清楚我和他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你是要跟我决裂吗?”
沈池也很委屈。他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保护苏清?然而,在没有确定苏清的性向之前,他什么都不敢说。表白是不能表白的,只能让卫凌砚帮苏清踩雷这样子。
“卫凌砚现在功成名就了,我哪里管得住他。但我可以保证,他以后绝对不会伤害到你。你看,他都没跟你相认,你也当他是个陌生人行不行?”
沈池眼里透着一丝哀求。
苏清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恨,“当他陌生人?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妈看见他回国的消息,抑郁症复发,已经住院了。他是我们一家的噩梦。我看见他就犯恶心!”
说着说着,苏清的眼眶又红了。
见他失态至此,沈池慌忙把椅子挪过去,伸手揽住苏清的肩膀,耳语道,“苏清你别难过。我跟你保证,再过几个月我就把卫凌砚送出国去。我让他一辈子待在太平洋那边。苏清,别人都在看,你笑一笑。苏清,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
在沈池反反复复的安慰中,苏清终于缓和了心情,语带偏执地说道,“几个月之后就把卫凌砚送出国,这可是你说的。”
沈池连忙点头,“我说的,我说的。”
然而,做出这样的保证时,他的心却空落落的,隐约有点不舒服。
卫凌砚回到家,换了身宽松的休闲服,刚坐在沙发上,一只雪白的萨摩耶就跳上他的腿,哼哼唧唧地晃着尾巴。
“旺财,你爸爸呢?”他摸了摸狗脑袋,低声询问。
这时候,门忽然开了,周述牵着一条同样雪白的萨摩耶走进来,兴匆匆地问,“杉菜,快跟我说说你和道明寺怎么样了?”
卫凌砚站起身,拧着眉,“杉菜?”
他不太熟悉国内的电视剧。
周述摆摆手,“你别管杉菜是谁,你就说说你那招欲擒故纵用得怎么样吧。沈鹤鸣有没有一脚把你踹飞?”
卫凌砚目光下移,看向不断在周述手里挣扎的萨摩耶,问道,“这是谁家的狗?”
周述,“这不是旺财吗?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家伙会自己开门偷溜出去。”
说着说着,周述瞪大眼睛看向站在卫凌砚脚边的那条萨摩耶。
两条雪白的狗面面相觑,下一秒突然狂吠,爪子在地板上抓出细碎的声响,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十几分钟后,卫凌砚和周述终于把两条狗分别关在楼上、楼下,瘫坐着喘气。两人满头大汗,脑袋上还沾着一团团狗毛,狼狈得不行。
周述摸出手机,刚点开小区群就倒吸一口凉气。
卫凌砚发觉异常,也拿出手机看了看。只见小区群里有一个名叫“芳芳如絮”的人正谩骂着:【谁把我家狗偷走了!我已经查了监控,很快就能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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