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鸣给他倒酒,语气随意,“听说你在国内开了一家工作室?”


    卫凌砚把手机藏进裤兜,声音很低,“嗯。”


    没有多余的话,天就这样聊死了。


    沈鹤鸣倒也不介意,又问:“做什么的?”


    卫凌砚慢吞吞地说道,“做高级定制礼服的。”


    沈鹤鸣恍然大悟——难怪刚才这人摸自己大腿时会问认不认识杜霜,想来是工作室刚起步,需要明星宣传。只是先前误以为身边是沈池,他还敢凑过来求帮忙,现在面对自己,却怂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沈鹤鸣心中暗笑,继续询问:“高定礼服很需要展示的平台吧?你刚回国,需要打出名气。”


    卫凌砚摩挲酒杯,浓密的睫毛覆下阴影,迟迟不曾开口,嫩粉色的薄唇慢慢变得苍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看着他沉默,沈鹤鸣竟然隐隐感觉到几分头疼。


    这么笨,连顺杆爬都不会,到底是怎么在鱼龙混杂的时尚圈活下来的?难怪要找沈池当靠山。


    “这样吧,我让品牌经理——”


    话没说完,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沈鹤鸣看着卫凌砚从裤兜里摸出手机,飞快划拉一下,把亮起的屏幕贴在耳朵上,嘴里嗯嗯嗯地胡乱应着,身体也标杆一般站直。


    他捂住话筒,弯下腰低声说道,“沈总,抱歉,我经纪人打来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沈鹤鸣盯着他,过了好几秒才似笑非笑地摆手,“你去吧。”


    卫凌砚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沈鹤鸣看着他的背影,仰头喝光一杯酒。


    沈池就在这时候赶回来,满脸失望地说道,“没找着他,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应该是躲在哪个楼道里抽烟。六叔,咱们喝酒,不用管他。”


    沈鹤鸣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喉结上下滚了滚,眼里涌上一股微妙的笑意,“他刚才回来了,看见我坐在这儿,接了一个闹钟又走了。”


    沈池傻眼:“接,接了个什么?”


    第11章


    卫凌砚离开宴会厅后没再回头,径直去了对面的光域·帛侖酒店。作为光隙科技旗下的商务接待专属豪华酒店,套房配置极尽考究。


    两间卧室向阳,巨大的落地窗将对面摩天大楼的科幻轮廓框成流动的画卷。


    卫凌砚拉开白色纱帘,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看着楼体灯光像打翻的彩虹,将夜空染得绚烂,狂跳的心脏才慢慢沉淀。


    他在等,等一个结果。


    刚才接起闹钟,把屏幕展露出来,看上去似乎是露馅,实则是故意的。他用尽手段,只是为了让沈鹤鸣多看自己几眼,留下特别的印象。


    今晚的计划太疯狂,成了,他就能迈过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正式踏入沈鹤鸣的私人领地。败了,他会被永远驱逐。


    沈鹤鸣的愧疚到底有多深,对自己的态度会不会产生颠覆性的改变,卫凌砚真的很想知道。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卫凌砚浑身一僵,继而飞快回头,屏幕上显示出沈池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才走过去,接起电话。


    那边压低声音问道,“你在哪儿?”


    “我在光域·帛侖酒店。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沈池气笑了,“我六叔说你接了一个闹钟走了。你怕他,你可以不说话,等我回来就好,你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今晚的表现很上不得台面?就算是假的男朋友,也请你装得像一点好不好?”


    沈池本想安抚几句,却不知怎的,开口就是训人的话。恐吓,威胁,操控,最初对待卫凌砚的方式,在数年光阴里早已形成习惯。


    卫凌砚忐忑不安地问道,“沈总看见我的手机屏幕了?他生气了吗?”


    沈池尖酸的语气顿时有了改变,尽量柔和了声线说道,“没有。他是笑着跟我说的。在他眼里,你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做事没有章法,他懒得和你计较。但你下回不要再这样了。你拿出走T台的气势,大大方方的。”


    卫凌砚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下来。那个看似逃避,实则暗藏叛逆挑衅的小花招,也奏效了。


    他嗯了一声,疲惫却又满足地低语,“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池连忙阻止他挂电话,“你在哪个房间?我来找你。”


    卫凌砚拧起眉头,心里涌上一股排斥。若不是为了接近沈鹤鸣,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跟沈池有交集。


    就在这时,沈池身边传来一个低落的声音。


    “能陪我喝几杯吗?去我们常去的……”


    沈池立刻捂住手机,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但卫凌砚认出了那个声音,是苏清。


    沈池应下了苏清的请求,回过头来对卫凌砚说道,“我朋友找我喝酒,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不好推辞。你睡吧,我今晚不过来了,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餐。晚安。”


    卫凌砚平静地回道,“晚安。”


    电话挂断了,手机屏幕却又跳出一条信息,来自于咸鱼:【宴会还没结束?】


    卫凌砚回复,【结束了,我考了高分。】


    咸鱼:【????你今晚真的没喝假酒?】


    卫凌砚走到落地窗前俯瞰下方车水马龙的街道。六楼不算太高,加上视力极佳,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沈鹤鸣在几名保镖和几位高管的簇拥下走过人行横道,进入酒店大堂。


    一切都在卫凌砚的预料之中。他心情更放松了一些,回道:【我考进清北了。】


    咸鱼:【我懒得听你说醉话?你在哪儿蹲着?我来接你。】


    卫凌砚,【我连续得罪沈鹤鸣两次,你猜怎么着?】


    咸鱼耐心跟他对话,【他掐你脖子,说你活腻歪了?】


    卫凌砚轻轻笑出声,慢吞吞地回复:【没有。他完全不生气。对外人,他苛刻又冷漠。对亲近的人,他无限包容。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咸鱼发来一个比格翻白眼的表情包,无奈配合,【这是什么意思?】


    卫凌砚靠坐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舒展长腿,【意思是,他开始亲近我了。】


    咸鱼好奇地问,【我只听说你摸了他的大腿,这是第一次得罪。那第二次呢?】


    卫凌砚,【第二次,他主动找我说话,我接了一个闹钟,躲开了。】


    咸鱼愣了很久才发来一个“你小子很勇”的表情包,然后问道,【那他脾气挺好的。我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能连续两次原谅你,还跟你关系亲近了一点。你详细跟我说说呗。】


    卫凌砚拒绝,【还有一道附加题没开始考,我明天早上回来跟你说。】


    【什么附加题?】


    卫凌砚想了想,回道:【今晚我用了破而后立、愧疚代偿两个高阶技巧,完成了攻略沈鹤鸣的第一步。接下来,我要用欲擒故纵和挑衅法,加深他对我的关注。】


    咸鱼无语半晌才道,【老子今晚打游戏,被几个小学鸡拖累到死,没想到你小子还打上高端局了。】


    【欲擒故纵和挑衅法是什么鬼?】


    【难道像狗血电视剧里演得那样,你故意端着菜盘子去撞沈鹤鸣,弄得他一身油,然后你非但不赔礼道歉,还戳着他的胸口骂他有钱了不起。他抓住你的领子,霸道地说:靓仔,你引起了本大爷的注意?】


    卫凌砚晃动的鞋尖慢慢停下,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差点抠出一座魔仙堡。


    戳着屏幕的指头泛着粉意,好似也在尴尬,他硬着头皮回道:【跟你说的差不多吧。】


    然后他加快打字的速度,脸也红了,【我要睡了,晚安。】


    咸鱼气得跳脚:【喂!大傻柱!你他妈真的要这么干?你是不是疯了?这样很low你知不知道?沈鹤鸣能把你一脚踹出二里地!】


    卫凌砚把嗡嗡震动的手机压在枕头下面,大步走进洗手间。


    凌晨四点半,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卫凌砚穿上紧身短袖白色T恤,搭配灰色运动裤,来到五楼的健身房锻炼。


    他戴上拳套,对着沙袋发出迅猛的攻击,砰砰砰的闷响打破了一室寂静。这个时间点,很多人还在沉睡。但他知道,五点的时候,沈鹤鸣会来。


    汗水很快打湿了他的T恤,速干面料轻薄透气,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效果好似脱光了一般。


    腹肌紧致如刀刻,背肌宽阔得像展翅的鹰,偏偏腰肢细得一只手就能掐住。臀挺翘,长腿每一次高抬都会绷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难掩野性。


    汗珠顺着湿漉漉的发梢滴落,从白皙修长的后颈流入脊椎的凹陷里,冷白的皮肤热气腾腾,渐渐泛出嫩生生的红。


    这是沈鹤鸣来到健身房时看见的场景——一副完美的,找不出丝毫瑕疵的躯体。


    他从头到脚地品鉴着,眸色略深。


    卫凌砚状似凶猛地出拳,实则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从沈池的朋友圈里,他得知了沈鹤鸣的很多生活习惯,包括早上五点健身。这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听见了,但他必须装作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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