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着吧。”沈鹤鸣点头,转而对卫凌砚介绍,“这是我的特助苏清,和沈池是发小。他俩小学同桌六年。”
卫凌砚愣了下,然后看向沈池。两人的关系,其实咸鱼早就查到了,但他依旧要装出首次听闻的模样,否则沈池会起疑。
沈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避开他的目光。挡箭牌的事坦白了,他暗恋苏清的事却还瞒着呢。这一点绝对不能让卫凌砚知道。
苏清微微欠身,故作惊喜:“您就是卫凌砚先生?久仰大名!您的T台秀我看过几场,风格都很独特。”
“你好。”卫凌砚面无表情地应了声。
苏清暗自松了口气。只要这次卫凌砚不戳破与他之间的兄弟关系,他“不认识卫凌砚”的漏洞就算补上了。以后沈鹤鸣问起,他大可以说卫凌砚变化太大,自己没认出来,更何况卫凌砚还改了姓名。
沈鹤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侄儿的男朋友——对自己热情有礼,对苏清却冷若冰霜,这“看人下菜碟”的秉性是藏也不藏。没有想象中的精明圆滑,反倒带着几分挂相的笨拙。先前还觉得他有手段,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他暗自摇头,转而盯着沈池,问道,“上次那桩并购案,你学到了什么?趁今天有空,跟我说说。”
沈池头皮一麻,慌忙看向苏清。
苏清在旁说道:“沈少的性格粗中有细,工作中善于抓大放小,很有领导才能。做软性尽调时,是他先查到中源化工有一桩未完结的环保诉讼案。要是忽略了这点匆忙交割,集团得赔数十亿治理费。亏得沈少细心,才帮公司规避了巨大风险。都说近朱者赤,沈少是您亲手带出来的,玩归玩闹归闹,干正事的时候,能力却是很强的。”
沈池憋红的脸瞬间绽开笑容,朝苏清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这个项目其实都是苏清在背后出力,跟他没多大关系。
沈鹤鸣来回看着两人,没再刁难侄儿,问苏清:“你呢?学到了什么?自身还存在哪些不足?”
苏清显然早已打好腹稿,立刻侃侃而谈。沈池时不时插句嘴,满口都是对发小的夸赞。
四个人的会面,卫凌砚却成了彻头彻尾的透明人。他没料到会被这样冷落,心脏一阵一阵发闷。可好不容易能坐在沈鹤鸣对面,呼吸同一片空气,哪怕是煎熬,他也得熬下去。
他强迫自己安静坐着,伸手拿起酒瓶,想给沈鹤鸣添点酒。瓶口刚要碰到杯沿,一只大手突然盖住了杯口,白皙的手背上浮着几条沉稳跳动的青色血管,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沈鹤鸣的手。
酒桌上,在未曾喝多的情况下拒绝别人倒酒,意思再明白不过——沈鹤鸣,看不上卫凌砚。
第6章
沈鹤鸣抬手盖住杯口的瞬间,空气仿佛冻结。
侃侃而谈的苏清忘了说话,沈池轻松愉悦的表情也骤然改变。
这方本就静谧的角落,此刻连呼吸声都像被掐断。
卫凌砚脸色惨白,方才因紧张微微升高的体温瞬间跌回冰点。茶几的镜面映出他空洞的脸。
幸好常年用冷硬的表情掩饰自己的社恐,这张看不出波澜的面具此刻正替他藏起汹涌的难堪。心脏揪紧的疼已经模糊,他死死攥着酒瓶才没让手臂抖得露出破绽。
若是不小心摔碎了什么,弄出满桌狼藉,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您……”他开口时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瓷器,布满难以察觉的裂隙,“是不喜欢喝这种酒吗?”
他知道沈鹤鸣应该是喜欢的,否则刘总不会特意让苏清送过来。此刻,他问出这样的话,像是在扯一块遮羞布。
沈池翘着的二郎腿“咚”地砸在地毯上,手忙脚乱地去抢酒瓶,“六叔,我去给您换一瓶?您想喝什么?”
他看着沈鹤鸣,眼里带着祈求。虽然早就猜到今日是一场鸿门宴,可是当六叔真的对卫凌砚展露出恶意——不,不能说是恶意,是一种完全不放在眼里的傲慢,他却难受得厉害。他毕竟和卫凌砚相处了七年。
沈鹤鸣盯着侄儿慌张的双眼,不由暗自叹气。
一个心怀叵测,蓄意接近,一个却真心实意,赤城一片。也罢,不过是个笨拙的花瓶,让他陪侄儿玩一玩,终究翻不出多大的浪来。
沈鹤鸣摆摆手,唇角浮起温和的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待会儿的发布会,我有一场演讲,现在不宜饮酒。”
沈池松了口气,伸手去拽卫凌砚手里的酒瓶:“六叔还有工作,咱们等会儿再陪他喝。”
拽了好几下,卫凌砚才慢慢松开僵硬的手指。他想扯出个笑,嘴角却僵得像生了锈。
“抱歉沈总,我不是有意干扰您工作。”
除了道歉,他想不出别的话。在沈鹤鸣眼里,他大抵就是个攀附权贵的草芥,哪怕闯入了对方的视野,也依旧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沈鹤鸣站起身,笑容亲和,“不用道歉。发布会快开始了,我去后场准备。你们在这儿喝几杯,或者去宴会厅等着都行,别因为我扫了兴。”
卫凌砚仰头望着他,瞳孔里那道高大的身影像座巍峨的山,用尽一生恐怕都难以翻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像个犯错的孩子,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微微低下头。
沈池也连忙站起身说道:“六叔,我们陪你一起去宴会厅。在这儿坐着没意思。”
沈鹤鸣没有拒绝,看着卫凌砚这副丧气的模样,暗自摇了摇头。说他胆小,他敢攀附沈家;说他胆大,受点奚落就缩成一团。还是太年轻了,才二十二岁……
他率先迈步,越过卫凌砚时忽然贴近,轻声说道:“不要多想,工作中我一般不喝酒。和沈池好好玩。你座椅上的礼盒是我准备的,第一次见面,请务必收下。”
如此的温柔亲和,像冰冷黑暗里温暖的一团火,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可卫凌砚太了解他了。沈鹤鸣就算空腹灌下一瓶烈酒,也绝不会耽误工作。不知有多少笔大单子是他在酒桌上敲定的。
这句安慰的话,是残忍过后施舍的一丝怜悯罢了。先礼后兵或是先兵后礼,向来是他的处事风格。
卫凌砚只能轻轻点头,又退开半步,把通道让得更宽。
沈鹤鸣深深看他一眼,走向后场。
苏清追上去,小声说道:“沈总,这是刘总刚才发来的流程,您看一看……”
沈鹤鸣身高腿长,只是缓缓漫步,却也快速远去。
苏清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只能看见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眼镜盒,打开来,递过去。
原来沈鹤鸣不是没戴眼镜,而是把重要的东西寄存在苏清那里。两人走得很近,因为身高差,苏清偏着的脑袋几乎靠在沈鹤鸣肩头,分明是上下级关系,相携的背影却透着股难以形容的亲密。
卫凌砚不知道这是不是苏清故意摆出的姿态。他在炫耀吗?自己想尽办法都攀不上的人却对他有着朋友的关心和长辈的包容。
心里难受得厉害,卫凌砚浑浑噩噩地跟在沈池身后。
宴会厅里人头攒动,媒体记者,知名人士,政府官员,娱乐明星……汹涌的人潮带来沸腾的声浪。这是一场盛会,昭示着光隙科技在通信领域无可撼动的地位。
沈池拉着卫凌砚快步追上沈鹤鸣,数不清的摄像机转过来,这个位置万众瞩目。
卫凌砚苍白的脸色在冷白皮肤的掩盖下并不显得突兀。职业本能瞬间苏醒,他昂起头,迈开长腿,目不斜视地走过红毯,步伐轻得像只大型猫科动物。
镁光灯下,没人能看出他方才的狼狈。
极致的俊美与滔天的权势都是稀缺的社会资源。沈鹤鸣风采卓绝,却也不能使卫凌砚黯淡。
他的到来激起了一片惊呼。
记者们认出了这张令人难以忘怀的脸。这是排名世界第一的超模卫凌砚。据说他身价极高,酬劳不按场次算,而是按步数。巅峰时期,他每走一步就能赚45万美元。没想到光隙科技能把他请过来,真是大手笔!
沈池只有一米八三,腿短了半截,不知不觉就落到卫凌砚身后。他连忙追上去,与这人并肩,看见摄像机转过来,便扯着卫凌砚的袖子让他挥挥手,跟屏幕里的观众们打个招呼。
卫凌砚浑浑噩噩照做了,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的默契被镜头精准捕捉。
留学生群里瞬间炸锅:
【我靠!我靠!沈少,卫凌砚就是你暗恋的人?】
【难怪你这么着急出柜!】
【是我,我也急!这可是卫凌砚啊!我要是能跟卫凌砚站一起拍张照,我都会脑袋冒烟!】
【沈少,有空带卫凌砚出来玩!别逼我跪下求你!】
沈池原本不想搭理这群人,眼看自己的座位就在三步开外,这才拿出手机骂了一句:【滚!别来沾边!】
想了想,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又补充一句:【卫凌砚是我找的挡箭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