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发出稳定的信号声，许灿阳看着病床上的人，心里一阵后怕，这几天积攒的情绪好像一下反扑了，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许灿阳伸出手，又在触碰到林斯远的一瞬间重新收回来。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人可以如此脆弱，平时高大挺拔的人，怎么会就这样倒下呢？怎么会需要一台冰冷的仪器来维持生命呢？
许灿阳的眼前忽然变得一片模糊。
他这一生，所有的决定都是被人推着做的。命运让他去哪他就去哪，没有人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许灿阳低声呜咽起来。
如果上天注定要他们有这样的结局，那为什么又像这样两败俱伤。
“醒醒……醒过来吧……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让我这么痛苦……”
许灿阳把脸埋进被子里，“林斯远……对我好一点吧，对我好一点吧……”
第94章 我们和好吧
许灿阳猛地睁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着的，整个人还陷在昏沉的困意里，只迷迷糊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才过了半小时。
他甩了甩被压麻的手臂，又用力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视线才终于清晰起来。
林斯远还在睡。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声。林斯远的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胸腔随着心跳微微起伏，氧气面罩内侧凝着一小块水雾，在他每一次吐息之间明明灭灭、反复挣扎着存续。
许灿阳盯着那块水雾看了很久，直到它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
他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没有意义。
想让林斯远痛苦吗？好像不是，想让他们遭报应吗？好像也不是。
从头到尾，许灿阳都只想好好地生活下去，他不想纠结以前的事情，所以他也不想见到以前的人。包括林斯远。
但他从来都不是那么好命的人。又或者说，他的善良、单纯给他生活折磨他的机会。
一滴温热的眼泪砸在林斯远的手背上。
许灿阳抬起手，指尖极轻地落在林斯远的手背上，用大拇指抚去了那一滴眼泪。
他贴着林斯远的手背，感受对方皮肤下微弱的温度，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地、缓缓地收拢手指，将那只冰凉的手一点一点握进自己掌心，随后慢慢加重力道，像是要把自己身体里所有的热量都顺着掌心渡过去。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渗进林斯远的指尖，可那双指节始终没有回握的力气，只是安静地、顺从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他就那样握着，望着林斯远出神。
那张脸分明生得极好看，眉眼修长，鼻梁挺秀，他想起林斯远和他说话时候的模样，如果能回到从前，如果能回到从前……
如果能回到从前，他还是会做和现在一样的决定。
许灿阳心里比谁都清楚，是他的一次次心软造就了今天这个局面。
所有都是因为他的不忍心。
他不忍心看到有人倒在外面，所以带回了林斯远。他不忍心看到林斯远受伤，所以跳进河里去救他。他不忍心打击林斯远的感情，所以半推半就的和他上了床。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许灿阳没有办法拒绝林斯远。
那就算了吧，他在心里想。
如果林斯远能好好的活下来，他打算就这样算了。
既然选择不了，那不如就顺其自然。
许灿阳低下头，把额头轻轻贴在林斯远手背上，他低声喃喃道：“我答应你了，所以，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许灿阳闭着眼睛，泪水濡湿了林斯远的手背。
他吸了吸鼻子，在林斯远的手背上最后蹭了一下，随后站起身，等了几秒以后才转身。
就在他还没有完全转过去的下一秒，一只虚弱无力的手十分迅速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许灿阳惊讶地回过头，林斯远还闭着眼睛，但手却紧紧地扣着他的手腕。
“许哥……别走……”
林斯远发出了细弱蚊蚋的声音。
许灿阳的呼吸都跟着变重，他倒吸一口气：“林斯远？林斯远？你醒了？”
林斯远十分艰难地睁开眼，眼球慢慢转向他这边，终于艰难地发出了声音：“别走……许哥……”
许灿阳哆嗦起来，“林斯远……你，你你等我，我去叫医生……”
但林斯远的手没有松开，他深吸一口气，嗓音十分沙哑，一字一句道：“你答应过我了，你不能走。”
“什么？”许灿阳哽咽了。
“我，我听到了，你说的话……你不能走，呆在我身边。”
林斯远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旁边的仪器同时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许灿阳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正好被匆忙赶紧来的林容与接住。
“他醒了，快叫医生……”许灿阳颤颤巍巍地说。
林斯远醒了。
情况稳定下来以后，许灿阳看着瞪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被老天给耍了。
前脚刚说只要他醒过来就什么都不计较了，后脚林斯远竟然真的醒了，甚至还听到了他那句情绪上头说出来的话。
林斯远像是怕他反悔似的，有些幽怨地望着他。
许灿阳忽然有些尴尬，不管怎样，他都想赶紧离开这里。
于是他找了个借口，逃一样的走了。
他打算第二天再去看他，可天不遂人愿，回家以后，许焱发烧了。
是最近常见的流感，但对于小孩来说，是非常严重的。
许灿阳焦头烂额地处理了好几天，许焱的情况才慢慢好转。
等他想起来林斯远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以后了。
但很奇怪，这五天，林斯远都没有联系过他。
他正要联系林容与的时候，林斯远的电话打进来了。
许灿阳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什么意思。”
许灿阳皱眉：“什么什么意思？”
林斯远那边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你这一个星期都不联系我也不过来看我，你什么意思？你那天说的话，不算数了？”
“我有点忙，今天才准备去看你的。”
“有点忙？”林斯远语气有些古怪：“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只要我醒了，你就不跟我和好了，是不是？”
“你能别想这么多吗？我真的有事，焱焱生病了，今天才好，我这几天店里事情也很多……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说话不算话吗？我又不会骗人。”
林斯远沉默了。
许灿阳深吸一口气，耐心道：“我现在就去看你，你这两天怎么样了？”
也许是在昏迷中听到了许灿阳的那些话，又或者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林斯远不再固执的找许灿阳了，每天除了处理一些简单的工作，就是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期间警察过来了一趟，被林容与以‘不方便见人’支走了。林显川还没有醒，具体什么结果，还要等他醒过来再说。陆妍淑中间又来过一趟，林斯远没拒绝，他看着在他面前流眼泪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从小到大没见过陆妍淑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他看到的，永远是陆妍淑厌恶地、愤怒的眼神。
林斯远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死了，为什么他醒过来以后，很多事情都变了。
他正有些迷茫，林容与抱着手臂走进来，有些厌恶地低声骂了一句：“装什么好人。”
林斯远不确定自己听清楚了没有，问：“你说什么？”
林容与脸上的表情马上变了：“没有，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出去转转？”
林斯远摇摇头，他淡淡地朝外面看了一眼，阳光明媚，但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哦，对了，许晏宁来过。”林容与帮他掖了掖被角。
“他说什么。”
“他说他不追究违约的事情了。”林容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我听说，他好像在跟他弟弟争家产，和你合作也是为了拿他妹妹的股权，但现在似乎不用了，他弟弟已经被他搞定了。”
林容与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一边八卦道：“真搞不懂，亲生兄弟能闹成这样……”林容与咬了一口苹果，嚼吧嚼吧：“我听说他弟弟玩的很疯，男女通吃，给许晏宁闹出来好多事……哎，就是许晏宁那个孩子，我听说……”
“别人家的事。”林斯远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打断他，似乎并不感兴趣。
“额……行，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一趟哈，你有事叫我。”
林容与把没吃完的半个苹果丢到垃圾桶，拍了拍手，“我晚上要是来不及过来，你就早点睡觉。”
林斯远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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