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床太小这样还可以理解，现在床这么大，林与还是秉承着这种“绑架式”睡姿。
春天干燥，尤其是夜里。
白天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夜里本来就睡不沉，再加上林与这种睡姿，还不到后半夜，许灿阳就有点无语地睁开了眼睛。
想喝水。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手指一寸寸探出被子，指尖悬在空气里微微发抖，片刻后才伸出食指与拇指，极轻极慢地捏住了林与的睡衣袖子。
刚刚发力，林与的呼吸声就沉了下去。许灿阳指节一僵，整个人被定住，他下意识收住呼吸。
几秒过去，林与没有动，呼吸重新滑入平缓的节奏。他才敢继续，指尖沿着林与的小臂一寸寸地、像拆引信一般，将那只压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慢慢移开。
挪了几分钟，那点禁锢终于解开了。许灿阳的嗓子干得发疼，额角都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他蹑手蹑脚翻了个身，慢慢滑下床，拖鞋都没敢穿，光着脚出了卧室。
借着窗外那点亮光，许灿阳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壶里没剩多少水，这边的自来水烧开有水垢，这会摸黑也看不到，他少倒了一点，囫囵吞了一口，登时跟被锁喉了似的，想咳又不敢出声，捏着杯子后退了几步，一个没注意，撞到了凳子。
木凳子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夜晚显得尤为突兀。
但他顾不上其他，这会解救自己的嗓子是头等大事。
他记得林与买了很多矿泉水在厨房放着。走进去一看，果然在地上找到一扎。
“许哥。”
身后突然传来林与低哑的声音，许灿阳被吓得一激灵，瞬间被一口水呛到，接着是一阵咳嗽。
林与迷迷糊糊的，还是快步上前帮他顺气。
他一边抚着后背，一边说：“许哥，对不起啊……我醒来看身边没人，听到厨房有动静，没想太多……”
“吵醒你了……”许灿阳有些艰涩地开口，嗓音还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
“没，本来就醒了。”林与顿了顿才开口：“睁开眼你不在，我以为你又去加班了。”
许灿阳有些哭笑不得：“我还没有那么爱上班。”
他转身放下水杯，“有点渴，起来喝口水。”
见林与的视线落在外面餐桌边，他又解释了一句：“外面有点黑，刚才没看到凳子碰了一下。”
林与从嗓底嗯了一声，语气没什么特别的，但人似乎并没有怎么清醒。他没再接话，自顾自走到餐桌边把凳子挪正，又顺手把烧水壶放回原位，才拖着脚步回了卧室。
等许灿阳回卧室的时候，这人已经背对着他的方向蜷缩成一团沉沉地睡去了。
他怀疑林与刚才是梦游了，许灿阳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重新躺在一边。
刚躺下，气还没喘匀，林与就翻了个身，顺手把他捞进怀里。
“……林与，你别抱着我，很热……”
他以为林与还醒着，伸手轻轻推了推林与的胳膊，但过了几秒，这人丝毫没有减小力度的意思。仔细一看，林与呼吸平稳，分明是已经熟睡的模样。
没办法，许灿阳只能往外稍微挪了挪，用枕头替换自己，这才得以脱身。
早上睁开眼睛，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许灿阳眨了眨眼睛，视线清明，意识回笼，才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的轻微洗漱声音。
他半撑着身子起来，林与已经起床了。属于他的那半边床收拾的干干净净，床单被子整理的一丝不苟，要不是昨晚被人抱了一整夜，看起来都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他习惯性地抓了把头发，脚匆匆塞进拖鞋，转身就往外走。刚迈到门口，迎面便撞进了一堵温热的胸膛，林与正好站在门口。
他刚洗漱完，身上还带着一丝好闻的薄荷味水汽。许灿阳慌忙拉开距离，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许灿阳声音不大，嗓音还带着一丝缱绻的睡意。
林与垂下眼皮，视线落在他发顶翘起的一撮乱毛上，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许哥，你醒了，我还说等下再叫你。”
“……嗯。”
林与走路没声，许灿阳这几天都活在惊吓之中，他打了个哈欠：“你起的好早。”
“嗯，习惯了。”林与点点头，顺便走到餐桌边开始拆外卖盒。
不知道他几点起来的，外卖都到了。
像是看穿他想什么，林与淡淡道：“我怕早上来不及，昨晚定好了早餐。”
许灿阳没在接话，乖乖坐下来闷头吃早饭。
没人喜欢早起，许灿阳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习惯不了早起，怎么会有人那么风轻云淡地说出‘习惯了’这几个字。
他抬眼撇了一眼林与，此人正在安安静静地吃饭，一丝不苟的模样不像是在吃饭，反而像是在完成一项精密的实验。
许灿阳看着他，忽然觉得林与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割裂感。明明年纪不大，却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规律。
许灿阳默默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粥，心里那点因为早起而产生的烦躁，莫名就被这过于安静的氛围给压下去了。
第30章 关系户
“陈哥，早。”
许灿阳刚进办公室，陈鑫就神色古怪地朝着他走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打了个招呼以后，又开口问道：“小阳，你早上和小林一起来的？”
许灿阳随口接道：“嗯，我们现在住一起。”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抬眼正好看到陈鑫欲言又止的表情，于是又连忙补充道：“我们是合租。”
陈鑫清了清嗓子，顺手摸出一支烟夹在手里：“哦，挺好的，你……住的还行吧？”
看到陈鑫还这么关心他，许灿阳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朝陈鑫笑了笑，“挺好的，是林与找的房子。上班也方便，房租还很便宜呢。”
陈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才挤出一个字：“行。”
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自然地转移话题道：“等会九点会议室开会，你准备个ppt背景和签到表。”
说完，他夹着一支烟坐回座位，不知道是忘点烟还是什么，陈鑫抽了一口才觉得不对劲，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朝许灿阳这边微微抬起下巴：“对了，小阳，咱们项目今天要来个新人，跟你年纪差不多……”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是集团公司派来的，估计待不了多久，暂时接替刘青的位置……所以小林暂时还在那个部门。”
决定都是公司决定，许灿阳对这些事情向来都是不怎么关心。但陈鑫像是跟他解释似的，自顾自补充道：“咱们项目资质审批通过了，差不多下个月就开工，比较忙，也缺人。”
想到这段时间自己给陈鑫添了不少麻烦，许灿阳的语气也不自觉放轻：“陈哥，给你添麻烦那了。”
他有点抱歉地笑了笑，诚恳道：“我一个就够让你费心了，林与……林与他不懂事，很多时候也比较冲动，我回去已经好好说过他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不是你的问题，”陈鑫摆摆手，“刘青那个人本来就不太正常，仗着自己有关系为所欲为，经常跟人起矛盾，这次算他倒霉，底下的人开心还来不及。”
陈鑫走到他身边，用过来人那种语气道：“你别太放在心上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他拍了拍许灿阳的肩膀：“时间快到了，你先去会议室准备。”
许灿阳走了好久，陈鑫才摸出打火机点烟。
随着第一缕白烟飘起，他猛吸一口，随后解锁手机，点开林与的对话框，缓缓敲了几个字发过去：“赵浔是集团公司的决定。”
发完等了几秒，那边不像是有要回消息的意思。
他干脆关了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白烟，盯着那缕烟在空气中逐渐升腾消失。
当初留在安全岗是林与自己要求的，他只是顺手让他帮忙解决一下刘青，毕竟林与长得好看，刘青又是个恶心的同性恋，可没想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诡异。
刘青似乎对他并不感兴趣，反倒是有些厌恶，三番五次的到他这里来要许灿阳。
他当然不会同意。
他不知道林与来这里改名换姓接近许灿阳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保护许灿阳的原因是什么，但不管是林与还是刘青，只是有个好出身就能为所欲为，把普通人当成他们生活里的乐趣，就凭这一点，他总是想借自己根本算不上什么的微薄之力拉他一把。
就像当初他刚来江城时，也渴望有人能拉他一把。
陈鑫觉得，自己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许灿阳的时候，他递给自己那盒在手心攥的皱皱巴巴的烟。
不到九点整，大家一般是不会来的。许灿阳正在会议室鼓捣电脑，一回身，林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看到许灿阳脸上愣住的神情，林与还微微扬了扬嘴角：“许哥，要帮忙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