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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话给,李婕妤,说时机已到!”


    第27章 有孕


    李婕妤有孕的消息传出,像滚油入水,炸得后宫沸腾。


    高德茂躬身站在御案旁,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永寿宫传来消息,李婕妤有喜了,太医已确诊,一月有余。”


    梁璋手中的笔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高德茂,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等到什么的狂喜。“你说什么?”


    “李婕妤有孕。”高德茂的声音更低了,“太医说,脉象稳健,胎儿安好。”


    “好。”梁璋手不自觉拍起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好,好。”


    听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高德茂低着头,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梁璋在殿内走了两圈,脚步轻快。他今年五十有三,近十年来后宫再也没有传出过喜讯。朝臣们私下议论,说陛下龙体欠安,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国本不稳。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扎了十年。


    如今,李婕妤怀上了。这不仅是他的孩子,更是他还能生、还没有老去的证明。


    “传旨。”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仪,“李婕妤晋为妃位,赐住永寿宫主殿。一应用度比照贵妃。太医院选派专人值守,每日三遍诊脉。御膳房另开小厨房,专供永寿宫膳食。永寿宫内外加派侍卫,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高德茂伏在地上,一一记下。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要去永寿宫看看?”


    “摆驾永寿宫。”梁璋转过身,那张被朝政和后宫磨得苍老的脸,此刻竟像枯木逢春,透出几分神采,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好几岁。


    高德茂连忙起身,快步走出去传旨。


    消息传到钟粹宫时,赵皇贵妃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她手中的剪刀顿住了,刀刃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盆兰花。兰花是她亲手养的,养了三年,今年才第一次开花。花瓣洁白如雪,幽香阵阵,此刻却刺眼得像丧服。


    她手中的金剪刀咔嚓一声,将那花枝拦腰剪断。“这花看着晦气。”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让内务府搬走,换几盆鲜艳的来。本宫这钟粹宫,死气沉沉了这么多年,也该添些颜色了。”


    跪在地上的宫女低着头,不敢出声。


    赵皇贵妃放下剪刀,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动作优雅从容。她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李妹妹有喜,这是天大的好事。本宫身为皇贵妃,自然要替陛下高兴。去,把那支南海珊瑚如意送去。就说本宫身子不适,不便亲自前往,改日再去探望。”


    但她转过身去的那一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内殿中,赵皇贵妃独自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美丽的脸。二十年,她在这深宫中步步为营,从一个小小的才人爬到皇贵妃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美貌,更是手腕和心计。她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梁烁的储君之位。


    “碧桃。”她轻声唤道。


    贴身婢女碧桃连忙上前:“娘娘。”


    “去,传太医院张太医。就说本宫头疼,让他来请脉。”


    “是,娘娘。”


    碧桃退下后,赵皇贵妃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一群宫女正匆匆走过,手中捧着各色锦缎和珠宝,那是梁璋下令赏赐给李婕妤的。


    赵皇贵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形的血痕。


    “李怀瑾,”她对着窗外的空气轻声说,那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带着一丝甜腻的、令人汗毛倒竖的笑意,像一把裹了蜜的钝刀,正缓缓锯开一根骨头,“你以为怀了龙种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张太医来得很快。他跪在赵皇贵妃面前,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不敢抬头。赵皇贵妃没有看他,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化开。她咽下去,声音淡淡的:“张太医,你之前跟本宫说过,陛下不会再有了。”


    张太医伏在地上,额头的汗珠顺着鼻梁滴落下来,砸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您当年给陛下下的药,确实分量足够。陛下这十年来后宫再无子嗣,便是明证。至于李婕妤为何能怀上,臣实在不知。或许时间太长,药性已经过了……”


    赵皇贵妃猛地站起身来,一脚踹在张太医肩上。张太医被踹得翻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跪回去,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本宫的儿子即将登上储君之位,本宫不允许任何人打乱这个局面。”她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个孩子,必须弄掉。张太医,你明白吗?”


    张太医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娘娘饶命……奴才不敢……那是龙种……若是被陛下发现……”


    “被发现?”赵皇贵妃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张太医,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二十年前,你收了本宫父亲多少银子,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你以为本宫没有证据?”


    张太医的脸色惨白如纸。


    “你的儿子在翰林院当差,你的女儿刚嫁给兵部侍郎的公子,你的小孙子才三岁。”赵皇贵妃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冷,“张太医,本宫给你一个选择。要么弄掉那个孩子,本宫保你全家荣华富贵。要么……”


    她没有说完,但张太医已经明白了。他拼命磕头,额头已经渗出了血:“奴才遵命……一定办到……”


    赵皇贵妃直起身,满意地笑了笑:“去吧,做得干净些。记住,本宫不要看到任何痕迹。”


    张太医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锦绣宫中,德妃、贤妃和淑妃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茶点,却没有人动。


    “孩子才刚满一个月,陛下就这么大张旗鼓,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受得住。”德妃摇着团扇,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涩。她今年三十二岁,入宫十几年,从未有过身孕,心中对李贵妃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当年赵皇贵妃怀大皇子的时候,也没见陛下这般兴师动众。”贤妃附和道。


    淑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们懂什么?陛下这是盼了十年。十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年?李贵妃有孕,陛下自然是欣喜若狂。”


    “可那李贵妃出身寒微,凭什么能怀上龙种?”德妃愤愤不平,手中的团扇摇得飞快。


    “凭她年轻,凭她貌美,凭她运气好。”淑妃放下茶杯,“这后宫之中,缺的是运气。李贵妃的运气,好得让人嫉妒。”


    “可这份运气,她能守得住吗?”贤妃意味深长地说,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霾。


    众人沉默了。


    后宫之中,有孕的妃子不少,但能平安生下孩子的,却寥寥无几。这深宫大院,表面上金碧辉煌,暗地里却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她们比谁都清楚。


    淑妃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了血红色,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


    “这后宫啊,就像这夕阳,”她轻声说,“看着美,实则已近黄昏。你们且看着吧,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梁璋对慧妃这一胎极为重视,特地命人在宫中设了一场盛大的祈福宴,要为慧妃和她腹中的龙胎祈得上苍庇佑。


    宴席设在太液池畔的澄瑞亭,亭内张灯结彩,丝竹齐鸣,珍馐美酒陈列如流水。他怕刀兵之气冲撞了皇子,特意传旨下去,将殿前侍卫与禁军悉数屏退,只准他们在澄瑞亭外围驻扎,不得靠近宴席半步。整个亭台楼阁之间,除了往来穿梭的宫人与内侍,再无一个佩戴兵器之人。


    清风徐来,帷幔轻扬,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祥和、安宁,仿佛连天上的月亮都比往日圆润了几分。


    梁璋坐在主位上,李怀瑾坐在他身侧。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宫装,发间簪了一支赤金凤头步摇。她的容貌艳丽,眉眼间有几分先皇后的影子。梁璋看着她的侧脸,恍惚了好几次,握着她手的力道也紧了几分。


    就在宴席开始前不久,御前一个端茶的内侍告了假。唯恐殿前失仪,内侍主管高德茂匆忙间扫了一眼候补名单,目光落在林怀安的名字上。他想起陛下近日对林怀安青眼有加,便将这个临时差事派了下去。


    林怀安换上一身簇新的内侍服,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面木簪,再无半点装饰。他垂手站在御座侧后方,目光低垂,姿态恭谨,像一截被安置在角落里的影子。然而他站在那里,却莫名让人无法忽视,像一尊低眉垂目的神明,既不悲悯也不欢喜,只是静静地俯瞰着眼前这场人间闹剧。


    宴席继续进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宫女们穿梭其间,为各位娘娘斟酒布菜。乐师们弹奏着欢快的乐曲,舞姬们翩翩起舞,彩袖翻飞,仿佛一群花间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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