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方的红色指示灯亮了起来。
走廊里很安静。
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比救护车里更浓。
宋则带着人随后赶到。
他手里拎着一件外套,走过来递给霍渊。
霍渊没有接。
他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站着。
衬衫袖口还卷在小臂上,手臂上干涸的血迹在日光灯下发黑发暗。
“老板。”
宋则站在旁边,压低了声音。
“霍茂林被抓了。在城西高速入口拦截的。二房绑架和杀人未遂的罪证确凿,警方已经正式立案了。”
霍渊没有说话,嘴唇紧紧抿着。
他的后脑勺抵着墙面,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消防栓标志,那个红色的小方块。
走廊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大约四十分钟后,急救室的门打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
“在。”
霍渊从墙边走过来。
“患者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心脏骤停的原因初步判断是急性过敏反应,疑似对某种诱导剂类药物过敏。”
“血液样本已经送检,具体结果要等两个小时。”
“他现在怎么样?”
“转入观察室。需要持续监测至少十小时。目前意识还没有恢复,但脑部供氧指标正常,不会有后遗症。”
霍渊的肩膀线条放松了一点。幅度很小。
“我能进去吗?”
“观察期间家属可以陪护。但不要触碰患者身上的监测设备。”
霍渊点了一下头。
他跟着护士穿过走廊,走到观察室门口。护士推开门让他进去,然后带上门离开了。
观察室不大。
一张病床,一台监护仪,一个输液架。
窗帘拉着,房间里的光线是仪器屏幕的冷蓝色,和输液泵指示灯的微绿色。
伊诺躺在病床上。
氧气管插在鼻孔里,透明的管子沿着脸颊弯到耳后固定住。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贴得整整齐齐,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监护仪的屏幕上,心电波形匀速跳动着。
霍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看着伊诺的脸。
嘴角的血被清理过了。
下唇上那道裂口被贴了一小条蝶形胶带。
锁骨上的红痕也处理过了,涂了一层透明的药膏。
脸色还是白的。
但跟刚才在厂房里不一样了。
霍渊的手放在膝盖上。
他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看了很久。
心率62,血氧97,体温35.5°。
数字在缓慢地变好,体温开始回升。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观察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进来。
白大褂里面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胸前挂着院长的工牌。
面容清癯,眼神温和,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包容。
帝都中心医院的老院长,顾怀安。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又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霍渊。
“霍先生。”
霍渊站起来。
“顾院长。”
“我来看看患者的情况。你在外面等几分钟。”
但霍渊没有多问,点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伊兰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
瞳孔花了两秒才对上焦,天花板的白色从模糊变成清晰。
“……院长。”
声音很轻,带着虚脱后特有的气声。
顾怀安走到床边,握了握伊兰冰凉的手。
“殿下,您这次太冒险了。以后千万不能这么玩。”
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怎么说都不解气的无奈。
“诱导剂过敏反应那是要命的。您怎么能用来做伪装呢!心脏骤停如果超过四分钟没有急救,就是脑死亡。”
伊兰的嘴角扯动着笑了一下。
“没事,现场特警都是我的人。乔瑞也在其中隐藏着。他会看准救护时间的。”
顾怀安叹着气,摇了摇头。
“如果霍家主没有在场及时做心肺复苏,您现在是什么情况?”
“您不要觉得自己年轻,就不把身子当回事。等老了毛病就找上门了。”
伊兰笑着安抚,“知道了。下次一定不这样冒险了。”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窗帘上。
米白色的窗帘把外面的光挡住了,只漏进一条细细的光线,斜斜地落在地板上。
“今天立储新闻发布会结束了?”
顾怀安点点头。
“很成功。内阁那边安排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撑完了全程。记者拍到了照片,各大媒体已经发布了。您从霍家被劫走的修改录影,也没有露出破绽。”
“嗯。”
伊兰勾着唇角,闭了一下眼睛。
“那就行。懒得参加那种仪式,又不是登基。”
顾怀安俯身给伊兰又盖了盖被子。
“殿下,霍家不好惹。您何必招惹他呢。”
伊兰缓慢地转过头,笑望着老院长。
“您怎知他不是帝国未来的皇后呢?”
第275章 小狗崽子凶得很
顾怀安的表情僵了一瞬,半晌才笑着叹了口气。
“行行行,都随您。我只管治病。”
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看向病床。
“霍渊还在外面等着。我让他进来?”
“嗯。”
伊兰重新闭上眼。
门被推开,皮鞋踩在PVC地板上,声音很轻。
椅子被人拉开,有人坐下。
空气里漫开一丝浅淡的尤加利气息。
伊兰睁开眼,对上霍渊的视线。
“哥……”
“嗯。”
霍渊伸出手,轻轻落在他头顶。
“医生说你是对omega诱导剂过敏。”
他目光移到伊兰颈侧。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针孔,周围的皮肤泛着淡红色。
“对不起,让你卷进霍家的争斗。不会再有下次了。”
伊兰无力地笑了笑,抬起固定着留置针的手,手指碰到霍渊的手腕,力气很小。
“哥,我想回家。”
出院手续是下午办完的。
入夜,伊兰洗完澡出来,换了一套宽松的家居服。
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发尾还挂着一点水珠。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浴室,发现床边放着一双灰色的男士棉拖。
是霍渊的尺码。
霍渊坐在客房窗边的椅子上,换了一身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本书随意翻看。
“哥?”
“嗯。”
“你怎么在我房间?”
霍渊把书放在小茶桌上。
“医生说你二十四小时内需要有人看护。”
说着,他指了指拖鞋。
“今天穿棉拖鞋,你体温还是有点低。”
伊兰“哦”了声,慢慢往床边走。
“那……你要在这里过夜?”
“嗯。”
霍渊答得十分正人君子。
伊兰挑了挑眉,唇角压不住地上扬。
他乖乖爬上床,被子拉到胸口。
偷偷瞧着霍渊。
然后往床右侧挪了挪,给外侧留出一个人的位置。
“哥,到床上来。”
霍渊眼睫颤了颤,没有动。
坐在椅子上继续看书,但耳尖已经红得要滴血。
“不用,我坐这儿就行。”
“坐椅子上一晚,明天脖子会僵。”
“没事。”
霍渊轻咳一声,转身侧坐。
不敢对上伊诺那楚楚动人的视线。
“你快睡吧。”
伊兰抿了一下嘴,把被子的一角翻开,拍了拍身边的床位。
“哥,你来床上睡。我很乖嗒,不会乱动。”
霍渊微微抬眼,看着那个翻开的被角。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米白色的床单上。
伊兰的手搭在被子边缘,指尖微微蜷着。
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静静望着他。
把他的心都看乱了。
霍渊深吸了一口气。
最终还是站起身,脱了鞋,坐到床上。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凹陷了一块,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直挺挺躺着,手臂交叉在胸前。
伊兰把被角拉过来,盖在霍渊身上。
身子蛄蛹着靠近了些,跟霍渊手臂贴手臂。
“哥,今天谢谢你来救我。”
霍渊身子僵直,没说话。
伊兰侧过身,面朝他,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哥,你今天吓着了吧?”
“没有。”
“骗人。你在厂房抱着我的时候,手是抖的。”
霍渊偏过头看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