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吸了吸鼻子,脸上挂起笑容。
一家人闲聊了几句。
不多时,陆赫燃又沉沉睡了过去。
太虚弱了。
精神海损毁到那个程度,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
清醒的时间以分钟计。
接下来的日子,程冽以“太子精神海处于高危修复期,需绝对静养”为由,直接封锁了特护病房所在的整层楼。
帝国军部的高级军官们提着各种补品来探望,被挡在电梯口。
内阁的大臣们捧着需要太子批示的紧急文件来,被挡在楼梯间。
连军校老校长前来探望,都被限制了探视时长。
程冽站在走廊尽头,一件银灰色的薄毛衣松松挂在身上,锁骨的轮廓都能看清。
但他往那儿一站,自带十米禁区。
陆赫燃的精神海损毁率百分之九十五。
程冽要求在修复指数没有稳定回升到安全区间之前,任何非必要的会面、汇报和审批,一律押后。
没人有异议。
主要是不敢有。
赵野带着卫兵站在病房门外。
他奉太子殿下的命令,由太子妃调派。
下午两点,沈嘉礼、顾萧和杜延洲结伴出现在走廊里。
沈嘉礼的右臂还缠着固定绷带,吊在胸前。
头发比以前长了,大概是住院期间懒得打理,碎发搭在额前,少了几分纨绔的张扬。
右手提着个保温桶,走路带风。
顾萧跟在后面。
左眉尾到太阳穴有一道疤,颜色还是新鲜的粉红,大概还要再养几个月才能彻底淡下去。
手里拎着一兜水果,水果上面还压了一盒巧克力。。
杜延洲走在最后。
那场自爆让他断了三根肋骨,碎了脾脏,在ICU躺了半个月。
出院后又静养了一个多月,到现在走快了还会扯到伤处。
沈嘉礼老远就开始招手。
“程队!”
程冽刚出病房门,便看着他们三个走过来。
沈嘉礼咧嘴笑:“听说赫燃醒了?我们来看看他。”
程冽看了三人一眼。
“十五分钟。”
沈嘉礼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程队,够意思。”
三人鱼贯进入病房。
陆赫燃正靠在床头,后背垫了两个枕头,手边放着程冽刚调好参数的精神力修复仪。
蓝色的微光在他手腕处缓缓流转,像一圈极细的水纹。
他脸色还是差,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已经有了神采。
看到三个人走进来,陆赫燃笑了。
“殿下!”
沈嘉礼将保温桶一搁,人就冲到了床前。
眼眶当场红了,嘴巴一瘪,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我……”
“闭嘴。”
顾萧一巴掌糊在他后脑勺上,干脆利落。
“嚎什么?殿下刚醒,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的分贝?”
沈嘉礼捂着后脑勺回头瞪他:“我小声嚎不行吗?”
陆赫燃看着这俩人拌嘴,笑意更深了一点。
有些东西没变。这挺好。
杜延洲走到床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殿下。”
两个字,嗓音稳,背脊直。
正儿八经的帝国军人。
陆赫燃点头。
“都坐。”
三个人搬了椅子围在床边。
沈嘉礼撕开保温食盒的密封条,一股浓郁的药膳香气飘出来。
“我让府里厨子炖的,用了三种药材,滋补但不燥。”
他探头往门口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
“程队让不让你喝啊?”
程冽就站在病房门口内侧。靠着墙,双臂交叉。
听见了,没阻止。
陆赫燃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
沈嘉礼家的厨子水平一直在线。
“说说。”他端着碗,目光扫过三人。“外面什么情况?”
沈嘉礼和顾萧对了个眼神。
还是沈嘉礼先开口。
“战后第三天,第一防御链上的虫族残骸就清理完了。”
“军部从各星域调了六支工程舰队做后续收尾,光是机甲残骸就清了整整两周。”
“有些机甲里面还有人。”
这句话说完,病房里静了两秒。
顾萧接上:“战损统计出来了。联军阵亡人数,最终定格在三百六十四万三千七百一十二人。”
“军部在首都星和边境星域各建了一座纪念碑。名字全刻上了。密密麻麻的,站在碑下抬头看,脖子都仰酸了,还没看到头。”
陆赫燃沉默了片刻。
三百六十四万三千七百一十二。
这个数字值得整个星系铭记。
“伊兰呢?”
他忽然问了一句。
病房里的气氛僵住。
沈嘉礼抬手蹭了蹭鼻尖。
“伊兰他……还没醒。”
他把声音放得很低。
“殉爆前弹射系统启动了。但他离虫母星舰太近,星舰又不是定制改装的。”
“硬扛主炮实属送死。后来弹射舱被爆炸余波直接甩出战场。”
“搜救队在碎片场外围六百公里的地方找到的。”
沈嘉礼比划了一下。
“整个弹射舱被打成了铁饼。救援兵拿热切割锯开舱,锯了四十分钟。”
“人活着。”
他顿了顿。
“但全身大面积开放伤,精神海崩溃了三分之二”
“脑部出现了两次微出血。送到奥斯帝国皇家医疗中心之后,连着做了七次手术,命算是保住了。”
“但到今天……已经六十一天了。”
“脑电波有微弱活动,医疗团队说存在自主修复迹象。”
“但什么时候能醒……”
他没把话说完。
不用说完。
在场的人都懂。
陆赫燃低下头,手指在被子上缓缓收拢。
汤碗搁在一边,没再喝。
良久。
他又问:“霍渊呢?”
伊兰在决战前拜托他护住霍渊。
这事他没忘。
第244章 尾声
杜延洲开口。
“霍家主一直在奥斯帝国皇宫。”
“伊兰昏迷之后,奥斯帝国政局动荡。皇室旁系和几个老牌贵族想趁机争权,联名上书要求组建摄政委员会,实际上就是架空皇位。”
“霍渊拿出了伊兰留给他的皇后之戒,启动了紧急时期的最高接管权。”
杜延洲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些敬意。
“程少将第一时间把情况报给了陛下,帝国方面全力支持霍渊的临时政府班组。”
“但说实话,外部支持是一回事,内部能不能压住又是另一回事。”
“霍渊一个人,压住了整个奥斯帝国的朝堂。”
沈嘉礼插了一句:“那帮老贵族在朝会上当面发难,说他没有跟陛下正式登记成婚,没有皇后临时掌权资格。”
“霍渊直接调出了伊兰签署的战时全权授权书,皇室法典第一百一十七条背得比那些老贵族还熟,连反驳的缝都没给人留。”
“第二天,带头闹事的莫里亚公爵就被免了三个实权职位。”
“剩下的人全老实了。”
几人正聊着,门口传来程冽清冷的声音。
“霍渊那边没问题。”
他走到病床前。
“奥斯帝国那边政权稳定,大帝已经跟霍渊建立联系,派皇家保镖过去保护。”
“霍渊现在每天上午处理国政,下午去医疗中心陪伊兰。晚上回宫批文件到凌晨两三点。六十一天,一天没断过。”
陆赫燃稍稍安心,点了点头。
沈嘉礼清了清嗓子。
“还有一件事。”
他的眼神飘了一下,先看了看门口的程冽,又看了看陆赫燃,斟酌措辞。
“霍渊怀孕了。”
病房里的空气顿了一拍。
陆赫燃抬眼看他。
“伊兰的孩子?”
沈嘉礼点头,“从孕期推断,大概是……决战前夜。”
陆赫燃靠回枕头上,闭了一下眼睛。
程冽见状跟沈嘉礼使了个眼神。
沈嘉礼立刻明白,识趣地开始收拾保温桶。
“行,该说的都说了。殿下你好好养着,我们改天再来。”
三人走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程冽检查了一遍精神力修复仪的数据读数,又调整了一下病房内的温度和湿度设定。
陆赫燃靠在枕头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阿冽。”
“嗯。”程冽头也没回。
“过来。”
程冽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走到床边。
陆赫燃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拽到床沿坐下。
陆赫燃抬手,指腹极轻地擦过程冽眼下那片洗不掉的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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