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垂着眼帘,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质量太差,容易断。”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头被囚禁的野兽,正在疯狂地撞击着牢笼。
确实。
只有杜延洲那样的身份与地位,才配站在陆赫燃身边。
一样的家世,一样的强大,甚至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光是看着,就让人想毁掉点什么。
……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九点。
陆赫燃显然心情不错,杜延洲的归来让他那个圈子热闹了不少。
光脑上的消息一直在震动,沈嘉礼在群里疯狂刷屏,喊着要给杜少接风洗尘。
“这帮人真是闲的。”
陆赫燃嘴上抱怨着,手指却在回复消息,脸上挂着笑。
程冽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战术理论书,但十分钟过去了,那页纸连动都没动一下。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
虽然很淡,但在程冽经过药物强化的嗅觉里,却像是警报一样刺耳。
陆赫燃今天没换衣服。
他还是穿着中午那件被杜延洲拥抱过的卫衣。
“陆赫燃。”程冽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陆赫燃正翘着二郎腿回复消息,头也没抬,“怎么了?”
“去洗澡。”
陆赫燃愣了一下,转过头:“现在?才九点多。”
“身上有味道。”
程冽盯着他的后背,目光幽深。
“难闻。”
陆赫燃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有吗?没出汗啊。”
“一会洗,我先把这一局游戏打完。沈嘉礼那菜鸡快被人打死了。”
程冽抿紧了嘴唇。
他看着陆赫燃继续投入到光脑的聊天中,那种变态的焦躁感在体内横冲直撞。
那股雪松味,让他心烦。
就像是杜延洲留下的标记。
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和陆赫燃的亲密关系。
程冽猛地合上书,“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赫燃吓了一跳,回头看他:“怎么了?”
“困了。”
程冽站起身,甚至没脱外套,直接拉开被子钻了进去,背对着陆赫燃躺下。
陆赫燃:“……”
这又是闹哪出?
Alpha的直觉告诉他,程冽生气了。
但他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自己这一下午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到底哪里惹到这位祖宗了?
程冽前世就是这样,有什么事情全闷在心里。
从不轻易向他吐露,心思难猜得很。
这样的相处,让陆赫燃也有些不舒坦。
“行行行,我洗澡,马上洗。”
陆赫燃无奈地放下光脑,起身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
程冽在被窝里睁开了眼。
灰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两人整晚再无交谈。
……
凌晨一点。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陆赫燃的呼吸声均匀绵长。
他睡相一向不好,被子踢开了一半,一只手臂横在床沿外。
黑暗中,对面床铺的被子动了动。
程冽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猫。
他走到陆赫燃床边,停下。
陆赫燃洗过澡了,换了干净的睡衣。
那股讨厌的雪松味已经淡了很多,但程冽依然觉得不够。
心里那种空荡荡的不安,并没有因为洗澡而消失。
他需要确认。
确认这人身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alpha的信息素。
程冽慢慢俯下身,凑近陆赫燃的颈侧。
那里是腺体的位置,也是信息素最浓郁的地方。
他轻轻嗅了嗅。
朗姆酒的醇香,那是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但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留的异味。
程冽皱了皱眉。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陆赫燃的衣领。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爬上了陆赫燃的床。
第88章 圈地盘
陆赫燃醒了。
在程冽赤脚落地的第一个瞬间,他就醒了。
那声音轻得可以忽略不计,像一根羽毛拂过地面。
但长年累月的格斗训练,早已将他的警觉性打磨成一柄出鞘的利刃,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惊醒。
他维持着平稳的呼吸,一动不动。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身影的轨迹。
无声地靠近,停在他的床边。
然后,一缕冰凉的呼吸,带着试探,轻轻洒在他的颈侧。
陆赫燃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剧烈的回响。
程冽想干什么?
这个念头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紧接着,一丝极清、极淡的兰花香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渗透过来。
那是程冽的信息素。
微弱,清冷。
那人正笨拙且固执地用那点少得可怜的低阶信息素,来覆盖他,缠绕他,标记他。
这就像是在一张已经被浓墨重彩画过的纸上,用最细的笔,最浅的颜色,固执地描摹属于自己的痕迹。
陆赫燃在黑暗中,紧紧闭着眼,仔细感受着身边人。
月光惨白,勾勒出程冽的侧影。
他蜷缩在他的床沿,占据着一小块狭窄的领地。
像一只走失后终于找到归处,却又不敢靠近的小兽。
正在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努力地将他的地盘圈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着心疼与炙热的占有欲,在陆赫燃心底轰然炸开。
该死。
这一世的程冽,怎么会这么……可爱。
喉咙干涩得发痛,理智的弦被寸寸拉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再放任下去,今晚会失控。
前世求而不得的奢望,此刻近在咫尺。
自己要克制,不能吓跑他。
“唔……”
陆赫燃从喉咙深处逼出一声模糊的梦呓,仿佛被梦魇侵扰。
他顺势翻了个身,动作带着属于沉睡者的迟缓与笨重。
身边的程冽身体猛地一僵,像受了惊的猫,瞬间就要弹起来。
下地,逃离。
可他刚一转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便忽然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揽住了他的腰。
甚至算不上一个“揽”的动作。
那手臂只是在翻身后,极其自然地垂落,却又精准地将他禁锢。
天旋地转。
程冽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拖进了那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
“乖狗狗……”
陆赫燃呢喃着。
程冽惊慌地看了一眼陆赫燃。
陆赫燃仍闭着眼,眉头因“睡梦中”的不适而微微蹙起,嘴里含糊不清。
那条箍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像铁钳。
不由分说地将他整个人搂进滚烫的胸膛。
两具年轻的躯体,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
程冽的脸颊撞在陆赫燃坚实温热的胸肌上,鼻腔里瞬间被朗姆酒味彻底淹没。
醇厚,浓烈,霸道。
那股让他烦躁了一整晚的雪松味,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独属于陆赫燃的体温和信息素味道。
一种绝对安全的,被完全占有的感觉,让他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放弃了挣扎。
神经末梢传来战栗的满足感。
在无人窥见的黑暗里,在对方“无知无觉”的沉睡中,程冽悄悄地,试探地伸出手。
指尖蜷缩着,最终鼓起勇气,攥住了陆赫燃睡衣的一角。
很轻,却用尽了力气。
陆赫燃的下巴虚虚地抵在程冽的发顶,呼吸深沉而绵长,伪装得天衣无缝。
他想过无数次这样抱着他的场景。
可前世的程冽,永远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带着一身防备的刺,吝于给他任何亲近的机会。
更遑论像现在这样,主动爬上他的床,依恋地窝在他的怀里。
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情愫,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渴望,在这一刻似是前世今生重叠。
陆赫燃只觉得心动又心疼。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
两具同样燥热的身体紧紧相贴,心跳声在过分安静的宿舍里,擂鼓般交织回响。
陆赫燃不敢睁眼。
他怕自己眼底那几乎要沸腾汹涌的情绪,会像灼热的岩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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