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陈旧橡胶混合的味道。
“咔哒、咔哒、嗡——”
机械臂运转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程冽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工装连体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苍白却有力的小臂。
他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把电动螺丝刀,正对着一台报废的T-900型机甲臂进行拆解。
他的手速极快。
指尖在复杂的线路和零件间熟练穿梭。
螺丝飞旋,外壳剥离,线路重组。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微米级,没有任何多余的废动作。
陆赫燃坐在不远处的一个木条箱上,长腿随意伸展着。
手里拿着一个秒表,视线却始终粘在程冽身上。
口袋里的光脑震动个不停。
沈嘉礼发来的消息刷了屏:
【赫燃!今晚模拟舱对战来不来?顾萧他们都在!】
【赫燃!隔壁艺术系联谊,来的大多数都是Omega,速来!】
【不是吧大哥?你最近怎么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陆赫燃看都没看,直接把光脑调成静音,扔到了一边。
那些所谓的社交局,在他眼里连程冽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三分二十八秒。”
随着程冽落下最后一颗螺丝,陆赫燃按下了秒表。
“比昨天快了五秒。”
程冽摘下护目镜,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流过高挺的鼻梁,滴在满是油污的操作台上。
“还不够。”
程冽喘着气,声音沙哑。
“要想拿冠军,必须压缩到三分钟以内。”
这台T-900是现役A级机甲的原身机甲胚体。
内部构造比此次比赛用的A级机甲胚体复杂数倍。
上一届的冠军拆卸组装A级机甲的记录是三分零五秒。
而他只要把拆装T-900练习到同等水平,在比赛时就绝对会用时更短。
程冽是个疯子。
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无可争议。
“喝口水。”
陆赫燃走过去,拧开一瓶电解质水递给他。
又极其自然地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想帮他擦汗。
程冽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自己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谢谢。”
陆赫燃的手悬在半空,也没尴尬,顺势收回来插进兜里。
“歇五分钟再练。”
陆赫燃靠在操作台上,看着程冽那双因为长时间高强度操作而微微颤抖的手。
“手腕受得了吗?”
“没事。”程冽仰头灌下半瓶水,喉结上下滚动,“受得住。”
他放下水瓶,转身又要拿起工具。
“等等。”
陆赫燃突然开口,伸手拦住了他。
程冽疑惑地回头:“怎么?”
陆赫燃上前一步。
手指穿过程冽被汗水浸湿的银发,想要在他脑后束起一个小小的揪。
但随着发丝被轻轻拢起,一直被长发遮掩的后颈,毫无准备地暴露在空气里。
在那片皮肤上,一道狰狞凹凸的陈旧疤痕丑陋而刺目。
如此近距离观看,一眼便能判断出那是一块被毁掉的腺体。
程冽身体猛地一僵,本能地侧身想躲。
动作牵动了发丝,陆赫燃的手也跟着顿住。
两人齐齐静了一瞬。
程冽睫毛颤了颤,悄悄掀起眼帘,余光打量着陆赫燃。
可那人只是垂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发间,仿佛那道疤根本不存在。
接着,陆赫燃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继续将几缕漏下的碎发仔细别好。
程冽紧绷的背脊一点点松懈下来。
慢慢转回身子,任由那双手在自己发间动作。
陆赫燃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腺体边缘的皮肤。
程冽低下头,抿住嘴唇。
那片早已失去知觉的伤处,却随着某人的触碰,泛起细小的战栗。
“好了。”
陆赫燃松开手,退后半步,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
“这样就不会挡眼睛了。”
程冽有些僵硬地抬起手,摸了摸脑后的发团。
“……谢谢。”
陆赫燃轻笑一声,重新坐回木箱上,拿起秒表。
“来吧,程队。”
“让我看看,扎了头发的你,能不能冲进三分钟。”
程冽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戴上护目镜,拿起工具。
“开始!”
第66章 程冽是我的人
“嗡——咔!”
最后一声机械咬合的脆响在空旷的地下室炸开。
程冽手中的电动螺丝刀骤停,那双布满细小伤痕的手没有任何颤抖。
操作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床。
他一把扯下护目镜,灰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操作台上的计时器。
鲜红的数字定格。
【02:46:15】
两分四十六秒。
两人欣喜对视。
陆赫燃打了个口哨。
“破记录了。”
陆赫燃坐在木箱上,长腿交叠,手里捏着的秒表被他随手抛起又接住。
“比上一届的冠军记录快了整整十九秒。程队,你这是要让维修系那帮老学究集体失业啊。”
程冽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刚组装好的机械臂外壳上。
他神色淡淡,只抬手蹭了一下脸颊上的油污,眼神里透着股近乎偏执的冷静。
“还可以更快。”
他盯着那台老旧的T-900。
“液压传动部分的衔接还有0.5秒的优化空间。”
这一周,他像是疯了一样。
除了睡觉和上课,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砸进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手指被锋利的零件划破了贴上创可贴继续,手腕酸痛到痉挛就喷点冷冻喷雾硬扛。
那种不要命的架势,连陆赫燃看了都心惊。
“行了,欲速则不达。”
陆赫燃站起身,走到程冽身边,伸手在他后颈的那个小揪揪上轻轻弹了一下。
“机器受得了,人受不了。这都中午了,我去食堂打饭,你歇会儿。”
程冽缩了缩脖子,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低声应道:“嗯。”
“老实休息,别偷练。”
陆赫燃把外套往身上一披,转身向门口走去。
“要是回来我看你还在动螺丝刀,我就把你绑椅子上,晚上都别想练了。”
门被关上,脚步声渐远。
地下室重新归于寂静,只有排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程冽靠在操作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抬手摸了脑后的小揪揪。
只有拿到冠军,拿到那十万星币,他才能买到新的抑制剂。
才能……尽可能久的靠近那人。
“砰!”
就在这时,地下室原本虚掩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震落了墙皮上的几缕灰尘。
程冽眉头微蹙,迅速将药瓶塞回口袋,顺手抄起桌上的重型扳手,冷冷地看向门口。
光线逆着门框照进来,几道人影拉得老长。
为首的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版校服,胸口别着学生会干部的徽章,头发梳得油光水亮。
正是还在养伤期的程晟。
他鼻梁上还贴着医用胶布,显得有些滑稽,但眼里的恶毒却比以往更甚。
“哟,还在玩这些破烂呢?”
程晟带着三个高年级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嫌弃地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仿佛这里的空气都带着病毒。
“我就说怎么找不到人,原来躲在这个老鼠洞里。”
程晟走到操作台前,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台T-900。
“这种几十年前就淘汰的工业垃圾,也就只有你这种下贱胚子才会当个宝。”
程冽握着扳手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动,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程晟,像是在看一坨会说话的有机废料。
“有事?”程冽的声音很冷。
“没事就不能来关心一下我浪荡的弟弟?”
程晟嗤笑一声,视线在程冽那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服上转了一圈。
“听说你攀上了太子?还成了室友?没看出来啊,你当真有些本事。”
“来,说说你是怎么抱上那位大腿的?爬床吗?”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配合地发出哄笑。
“大少爷,这您就不懂了。毕竟是下城区混出来的,想要往上爬,什么都可以卖。那是人家的看家本领。”
程晟很享受这种贬低程冽的快感。
上次在报名处被打断鼻梁的仇,他每一秒都记着。
但这里是学校,他不能明着动手,那就从精神上碾碎这个杂种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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