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属于陆赫燃的味道,在这寒冷的夜里,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程冽摇摇欲坠的意识牢牢护住。


    程冽转头看向他。


    “陆赫燃……”


    “嗯,在呢。”


    “如果……”


    程冽的声音很轻,消散在夜风里,“如果有一天……”


    “你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优秀。甚至是肮脏、残缺……”


    你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嫌恶地推开我?


    陆赫燃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拉起程冽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


    “乱想什么?”


    陆赫燃的声音穿透了风声,重重地砸在程冽的心上。


    “你就是你。”


    “只要你自己不关闭心门,不将我拒之门外,我就永远不会离开。”


    程冽心头被烫了一下。


    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混进了汗水里。


    ……


    两人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幸好第二天是休息日,不耽误上课。


    程冽几乎是被陆赫燃半拖半抱着弄进房间的。


    二十公里的负重跑,加上情绪的剧烈起伏,早已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


    他像个被抽去了发条的人偶,甚至连抬手解开衣扣的力气都没有。


    “坐好。”


    陆赫燃把他按在床边,单膝跪地,动手去解他脚上的作战靴。


    程冽下意识地缩了缩脚:“不用……”


    “别动。”陆赫燃头也没抬,动作粗鲁却并不粗暴地拽掉了那双满是泥尘的靴子。


    又顺手扒掉了被汗水浸透的袜子。


    “脚都磨破了,逞什么能。”


    程冽垂着眼,看着陆赫燃的发顶。


    那人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热气,淡淡的信息素混合着汗味,并不难闻,反而让他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


    简单的洗漱后,程冽几乎是沾枕即睡。


    但这并不是一个安稳的觉。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黏腻、冰冷,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程冽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摇晃的吊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那是劣质的Alpha信息素诱导剂。


    对于一个刚刚开始分化、腺体脆弱敏感的Omega来说,这无异于最酷烈的刑罚。


    “热……好热……”


    梦里的程冽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体内的血液像是要沸腾起来,烧得他理智全无。


    “咔哒”一声,铁门开了。


    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程冽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了程晟那张挂着恶毒笑容的脸。


    “看看,这不是我们需要精心呵护的弟弟吗?”


    程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把玩着一根皮鞭。


    “分化了啊?还是个Omega?”


    他蹲下身,捏起程冽的下巴,左右端详。


    “啧啧,这张脸长得真是……让人看了就想上。”


    程冽想要往后退,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


    程晟身后走进来几个满身酒气的Alpha混混,目光贪婪地在他身上游走。


    “少爷,这货色不错啊。”


    其中一个混混搓着手,嘿嘿笑着。


    “真的赏给我们?”


    “赏。”


    “只要别弄死就行。”


    “也让他尝尝Alpha的滋味。”


    程晟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报复的快意。


    “免得某些人欲壑难填,跟他那个下贱的omega爸一样,总想着爬床。”


    “不……滚开……”


    梦里的程冽绝望地嘶吼,却发不出声音。


    一直粗糙的大手伸过来,粗暴地撕开了他的衣领。


    扣子崩落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肮脏的手捏揉过他的全身。


    就在那几个人要压下来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苍老却冷漠的声音。


    “大少爷,住手。”


    是管家赵叔。


    程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向那边伸手。


    然而,赵管家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就像在看一件即将损坏的物件。


    “家主下个月还需要他的脊髓和血液。”


    “如果他被标记了,血液纯度会受影响。家主会不高兴的。”


    程晟不满地啐了一口:“真他妈扫兴。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分化成Omega?以后还得防着他发情?”


    赵管家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现在刚开始分化,性别未定。”


    程晟眼睛一亮,说出了那句让程冽坠入地狱的话。


    “那就把腺体毁了吧。不用再继续分化了。”


    “只要不影响造血功能,是个废人也无所谓。”


    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直直地朝着程冽的后颈刺来——


    那是他一辈子都不敢再承受第二次的痛。


    “滚……”


    现实中,程冽猛地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被单,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剧烈的幻痛从后颈传来,仿佛那把刀真的在一下一下割裂他的腺体。


    “呃……别碰……”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牙齿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打颤。


    下唇已经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渗了出来。


    但他似乎毫无知觉,依旧死死咬着,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即将到来的毁灭。


    陆赫燃被身边的动静惊醒。


    一睁眼,就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程冽这副惨状。


    那人脸色惨白如纸,眉头死死锁着,整个人在发抖,嘴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


    “操。”


    陆赫燃低骂一声,心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顾不上别的,长臂一伸,直接将那个颤抖的身体捞进了怀里。


    “醒醒!程冽!那是梦!都是假的!”


    第64章 护着你


    程冽被噩梦魇住,根本听不见。


    他在陆赫燃怀里拼命挣扎。


    手脚胡乱挥舞,像是一只陷入绝境,被逼到角落里亮出利爪的小兽。


    正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别碰我……滚……”


    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带着血腥味。


    陆赫燃怕他伤到自己,更怕他再次陷入那种自我毁灭的恐慌里。


    他索性强行箍住他的双臂,不容拒绝地将人死死按在自己坚实的胸口。


    “没事了,程冽,没事了,有我在。”


    陆赫燃的声音低沉有力,穿透梦魇。


    他将下巴抵在程冽汗湿的发顶,温柔地安抚:“乖,我护着你,没人敢动你。”


    程冽的嘴唇还在不断渗血,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不能让他再咬了,会咬坏的。


    陆赫燃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指,强行撬开了程冽紧咬的牙关,将自己的虎口塞了进去。


    程冽的牙齿立刻合拢。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死死咬住,力道大得惊人。


    尖锐的疼痛瞬间从虎口传来,陆赫燃却哼都没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


    温热的血顺着自己的手背流下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怀里人的脑袋。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不怕,有我在。”


    陆赫燃释放出了自己的安抚信息素。


    那气息像是一张厚实昂贵的羊绒毛毯,又像是一杯在冬夜壁炉边暖热的甜酒。


    层层叠叠,小心翼翼。


    将那个处于崩溃边缘的脆弱灵魂包裹起来。


    “程冽,是我,还记得吗?陆赫燃。”


    “我在你身边护着你。”


    “别怕,乖乖,别怕。”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话语。


    大手顺着程冽湿透的脊背,一下一下地轻抚。


    那股熟悉气息带着绝对安全感,终于强势地撕开了噩梦,一点点渗透进了那个破碎的灵魂深处。


    阴冷的地下室消失了。


    程晟那张狰狞的脸也分崩离析。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和一个一直在耳边低语的名字。


    陆赫燃……


    程冽紧绷到痉挛的身体,终于一寸寸地软了下来。


    牙关松开。


    呼吸逐渐放缓。


    他像只寻求庇护的幼猫,无意识地往那黑暗中唯一的热源处钻了钻。


    冰冷的脸颊贴在陆赫燃温热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能让他安心的温度。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浸入对方的睡衣里。


    “……陆赫燃。”


    这一声呢喃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让陆赫燃整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嗯,在呢,乖乖。”


    陆赫燃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程冽能以一个更舒服的姿态放松下来。


    他没有松开手,依旧维持着这个密不透风的拥抱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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