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开糖纸,将那颗粉色的糖果送入口中。
高级的水果香混合着浓郁的奶香在舌尖炸开。
很甜。
他不喜欢吃糖,可这一颗糖却意外的好吃。
“谢谢。”程冽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声音含混不清。
陆赫燃从镜子里瞥见他那副样子,嘴角疯狂上扬,又迅速压了下去。
“行了,赶紧下来穿鞋。”陆赫燃抓起桌上那本厚重的《星际战术理论基础》,反手拍在程冽胸口,“出门上课去了。”
“你帮我拿书。”陆赫燃理直气壮地指了指门口,“从这里到教室,抵扣一百星币的债务。”
程冽:“……”
一百星币。
就帮拿本书?
“怎么?嫌少?”陆赫燃挑眉,“嫌少那就二百。”
“不用。”程冽淡淡叹了口气,翻身下床,“一百挺好。我很乐意。”
虽然不知陆赫燃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感觉他与其他贵族们不太一样。
他,不像在戏弄人。
……
去往教学楼的路上,气氛有些诡异。
陆赫燃双手插兜走在前面,步伐迈得不大,刚好是程冽能跟上的速度。
程冽抱着那本厚书,像个尽职尽责的小跟班,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周围路过的学员纷纷侧目。
一个是气场全开生人勿近的太子爷,一个是刚在体能课上出尽风头却又一身狼狈的私生子。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违和。
战术理论课是大课,几个班级混在一起上。
座位是自由选择的。
两人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原本喧闹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一秒。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此时,教室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前排和中间的好位置早就被精英班和贵族子弟占据了。
看到程冽进来,原本稍微空旷一点的后排,也有人迅速把书包或者外套扔在旁边的空位上,脸上挂着明显的嫌弃。
就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疫。
程冽对此习以为常。
他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角落里。
那里紧挨着清洁用具柜和垃圾桶,常年无人问津。
他抱着陆赫燃的书,习惯性地就要往那个角落走去。
“书给你。”程冽把书递向陆赫燃,“我去后面坐。”
陆赫燃没有接书。
而是双手插兜,站在过道中央。
视线冷冷地扫过那些用书包占座的人。
他记得前世自己在军校上学期间,有几次下课无意间扫过后排角落里那个阴暗、潮湿,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发霉味道的位置。
那里确实坐着一个腰杆笔直的身影。
只不过当时自己没有注意看清那人是谁。
如今想来,莫非是程冽一直坐在那个位置?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窜上天灵盖。
“前面有空位。”
陆赫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和强硬。
程冽愣了一下:“可只有那里有空位……”
“空位?”陆赫燃反手拉住程冽的手腕,径直走向第一排正中央。
那里是视野最好、听课最清楚的位置。
此时,几个A级的Alpha正一人占两位地坐在那里,旁边的几个位置上堆满了他们的各种装备和零食。
陆赫燃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人。
“把东西拿走。”
那几个Alpha正聊得火热,一抬头看见是太子爷,纨绔的姿态迅速收敛。
“殿下!您坐,您坐!”几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把中间最好的位置让了出来。
“旁边。”陆赫燃下巴扬了扬,指着那个还放着几个书包的空位,“这些也是你们的?”
“啊?这是给……给朋友占的……”其中一个人结结巴巴地说道。
“收走!”
陆赫燃垂眼睨着他们。
几人不敢招惹这位爷,规规矩矩把东西拿走了。
“现在没人了。”
陆赫燃无视全班震惊到呆滞的目光,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发愣的程冽。
“还愣着干什么?”
陆赫燃拉开身边的椅子,那动作霸道得像是在宣布某种主权。
他盯着程冽,那双凤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却又藏着一丝极深的偏执。
“程冽,过来。”
“坐这儿。”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那个不可一世的太子爷和那个卑微的私生子之间来回游移。
太子殿下……竟然这么护着程冽?
程冽的手指微微蜷缩,怀里的书角硌得他肋骨生疼。
他看着陆赫燃。
那个位置在聚光灯下,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那是他十八年来一直极力避开的地方。
他习惯了阴影,习惯了角落,习惯了不被人注意。
可是……
那个人却强行把“尊严”捧在了他面前。
这道深渊外抛下来的绳索……
他岂有不接的道理?
程冽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
顶着全班几百道或是嫉妒,或是鄙夷,或是探究的目光。
一步步,走向陆赫燃身边。
与他并肩而坐。
第20章 不像殿下什么都懂
战术课授课的是严教授。
这位年过七旬的老教授是出了名的古板严苛,那一头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发和架在鼻梁上的厚重镜片,简直就是“挂科”二字的具象化。
他的课,向来是第一军校的催眠圣地。
讲台上的全息投影闪烁着幽蓝的光,构建出一幅复杂的星际战役模拟图。
后排的贵族子弟们早已睡倒一片,有的甚至公然戴上了全息眼罩打游戏。
而程冽坐得像是一尊雕塑。
他脊背挺直,没有靠在椅背上。
手中的电子笔在光屏上飞快地移动,记录着每一个关键的数据节点。
因为肩膀有伤,他的动作幅度很小,每一次抬手,眉心都会微不可察地蹙一下,但笔尖从未停顿。
陆赫燃单手支着下巴,侧头看着身边的人。
他对严教授嘴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战役复盘毫无兴趣。
这堂课的内容,对于他这个有着两世记忆,且实战经验丰富的人来说,太陈旧了。
比起那些枯燥的红蓝光点,他更愿意看程冽记笔记。
这人的字很锋利。
转折处带着一股子狠劲,像是一把把还没出鞘的小刀,要把屏幕划破。
“啧。”
陆赫燃在心里轻嗤了一声。
连记个笔记都这么苦大深仇。
视线顺着那只握笔的手往上移。
程冽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太瘦了,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上,还残留着上午体能课留下的红痕。
“你就不能歇会儿?”
陆赫燃压低声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
程冽笔尖一顿,没有转头,只是视线依旧盯着全息投影。
“我不像殿下,生来就什么都懂。”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认真劲,“这些知识对我来说,是保命的东西。”
陆赫燃敲桌子的手僵住了。
这人每次都能用最平淡的语气,把那种血淋淋的现实撕开给他看。
让人心疼。
陆赫燃收回视线,也跟着认真听了起来。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严教授突然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讲解。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扫视过整个阶梯教室。
“看来,大家对这一章的内容都已经了如指掌了。”
严教授的声音冷飕飕的,带着一股暴风雨前的宁静,“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做个现场推演。”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还在打瞌睡的学员们猛地惊醒。
一个个正襟危坐,恨不得把头埋进桌肚里,生怕跟教授对上视线。
严教授并没有看后面那些装模作样的学生。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第一排。
落在了那个坐在太子殿下身边,那个全程认真记录笔记的身影上。
关于程冽的传闻,哪怕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教授也有所耳闻。
一个没有精神力的私生子。
入学第一天就要求调入作战A班的小疯子。
这让严教授有了些兴趣。
“坐在第一排中间的那位同学。”
严教授的声音在扩音器的作用下,清晰地回荡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既然你坐在最好的位置,想必对这堂课的领悟也是最深刻的。”
程冽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严教授那双审视的眼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