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程冽的荣耀,也是他最深的伤疤。


    陆赫燃想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拽下来,藏在身后。


    但他不能。


    那是程冽傲骨铮铮的一生,他不能因为心疼就去折断它。


    “肃静!”雷震一声暴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大步走到程冽面前,巨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程冽完全笼罩。


    属于顶级Alpha的威压毫不留情地释放出来。


    程冽脸色瞬间煞白,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但他死死咬着牙关,身子硬是连晃都没晃一下。


    “小子,”雷震眯起眼,语气森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没有精神力,上了机甲就是活棺材。强行连接神经元,你的大脑会瞬间烧成浆糊。”


    “那是我的事。”程冽喘着粗气,汗水打湿了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疯狂,“我能操作。”


    “凭什么?”雷震冷笑,“凭你一腔热血,和不知天高地厚的豪言壮语?”


    “凭我能行。”


    程冽缓缓抬起头。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给我一个学期。”程冽的声音嘶哑,却像是一把生锈的刀,一点点磨过众人的耳膜,“如果期末考核我拿不到A,我自己滚出军校。”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子的话惊呆了。


    没有精神力,要在全是怪物的作战班拿A?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雷震盯着程冽看了足足十秒。


    他阅人无数,见过天才,见过蠢材,也见过怕死的懦夫。


    但他从来没在一个新生的眼睛里,看到过如此坚毅眼神。


    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求生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好。”


    雷震突然咧嘴一笑,那道伤疤显得更加狰狞。


    “老子就喜欢不怕死的。”他在表格上重重一划,将‘后勤’两个字划掉,改成了‘作战A班’。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雷震把表格扔回桌上。


    “作战班的死亡指标是5%。你要是死在训练场上,没人给你收尸。”


    程冽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一分。


    “谢谢教官。”


    他收回手,没有看台下任何人一眼,转身向台阶走去。


    刚下两个台阶,不知谁忽然伸出脚,勾了他一下。


    程冽微微踉跄。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那股熟悉的朗姆酒味瞬间包裹而来。


    第11章 我想活着


    “你是嫌命长?”


    陆赫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但压抑。


    程冽抬起头,正好撞进陆赫燃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没有,我很惜命。”程冽想要抽回手,却被抓得更紧。


    陆赫燃磨了磨后槽牙,松了手。


    这个时候的程冽孤傲倔强,像只独自生活在野外的小猫,随时随刻都在张着利爪,呲着獠牙。


    两人并肩走出大礼堂,来到无人的走廊拐角。


    “程冽!”


    陆赫燃猛地将程冽推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双手撑在程冽身侧,将人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那双凤眼里仿佛燃烧着两团火。


    “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冰块吗?”


    陆赫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没有精神力进作战班?你是想变成傻子,还是想死在模拟舱里?”


    程冽靠在墙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晕。


    他看着暴怒的陆赫燃,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爷,为什么总是对自己这么生气?


    明明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我需要钱。”程冽平静地说道。


    陆赫燃一愣:“什么?”


    “我欠了殿下一大笔修车费。”


    “作战班的津贴是后勤班的十倍。”


    “而且,如果在期末考核拿到前三,还有巨额奖学金。”


    程冽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陆赫燃那枚精致的领扣上。


    “我不想欠别人的。”


    陆赫燃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还债,连命都敢豁出去的疯子,心里那股无名火突然就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密密麻麻、如同针扎般的酸涩。


    上一世,他到底错过了多少?


    这个人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也是这样?


    为了生存,为了尊严,一次次把自己逼上绝路?


    “就为了这个?”陆赫燃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干涩。


    “不仅仅是为了这个。”


    程冽抬起头,目光越过陆赫燃的肩膀,看向窗外那片广阔的天空。


    “我想活着。”


    “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


    而不是作为程家的工具人,不是被人厌弃的爬床战果,不是不见天日阴沟里的老鼠。


    只有变强,变成最锋利的刀,才能斩断那些缠在他身上的锁链才能爬出深渊,见到他的光。


    陆赫燃看着他的侧脸。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战场上,驾驶着残破机甲,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程指挥官。


    那个身影,和眼前这个脆弱又倔强的少年,渐渐重合。


    “行。”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


    “你想疯,可以。”


    他伸手,无奈地揉了一把程冽那头银色发顶。


    把那个总是冷冰冰的人揉得一脸错愕。


    “但是记住了,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抵押物。”


    陆赫燃微微凑近程冽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敏感的耳廓上。


    “在还清修车费之前,你要是敢把自己玩死了……”


    “我就把你那个该死的墓碑给砸了,用水泥灌了,让你死后都见不到天日见不到光!听见没有?”


    程冽眼睛微微睁大,怔怔地看着他。


    半晌后,眸色又恢复古井无波,冷声道:“殿下,您的手不想要了?”


    “呵呵。”


    陆赫燃退开一步收回手,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小样,你还能打得过我?”


    他双手插兜,转身向宿舍楼走去。


    “走了,回宿舍。”


    “干嘛?”


    “给你上药。”陆赫燃翻了个白眼,“不然明天第一堂训练课,你就等着被人抬出来吧。”


    看着陆赫燃大步离去的背影,程冽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揉乱的发顶。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


    有点热。


    像被太阳照过。


    烫得他那颗早就冻僵的心,微微发颤。


    程冽抿了抿唇,快步跟上。


    两人一路走着,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直至进了宿舍,门被“咔哒”一声反锁。


    程冽不明所以,淡淡扫了身后一眼。


    只见陆赫燃去了储物柜前,拉开柜门,取出一瓶药剂。


    那是昂贵的军用修复喷雾。


    “喂。”


    陆赫燃转过身,抱着双臂靠在书桌沿上,下巴朝自己那张柔软的床铺扬了扬。


    “脱衣服。”


    三个字,言简意赅,不带一丝旖旎。


    程冽垂着眼,瞧着陆赫燃手里的药剂。


    这种昂贵的内部特供药,可不是自己能用得起的。


    “不用。”


    他拒绝。


    他已经无法再承担更高债务。


    “程冽。”


    陆赫燃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即将爆发的不耐,“我的耐心有限。你是想让我动手撕,还是你自己脱?”


    程冽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是听说过太子殿下的脾气,霸道、倔强、武力值高。


    若他说要“撕”,那恐怕是真的会“撕”。


    这套制服很贵,若是撕坏了,又是一笔他偿还不起的巨债。


    “……我自己来。”


    程冽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抬手解开制服的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随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白金色的制服外套滑落在地,接着是里面的衬衫。


    当最后一点布料从肩头剥离,那具苍白消瘦的躯体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陆赫燃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话语,在这一瞬间,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虽然昨晚在车上已经看过一次那张单薄的后背。


    但那时光线昏暗,加上血污遮盖,远没有此刻在明亮的日光灯下看得真切。


    眼下这副身子,这哪里是十八岁少年该有的后背?!


    这简直是一张绘满了苦难的地图。


    蝴蝶骨突兀地耸立着,薄薄的皮肤下能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


    而在那原本应该光洁如玉的脊背上,纵横交错着无数伤痕。


    有鞭痕,有烫伤,有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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