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给我躺躺
“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留下吗。”
何景希快步走到凌喻身边,根本没听到他问的什么问题,只是盯着他不敢做任何动作的腰,眼眶不知道为何变得异常湿润,仿佛什么东西要抑制不住冲出他的身体。
是眼泪。
何景希把眼珠向天花板转动,强行把矫情的泪收回去。
何景希常常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眼泪的人。
26年人生,他几乎从不掉眼泪。小时候很倔强,受了委屈就算把嘴唇咬破、牙齿咬碎也不肯流泪。再后来练习、出道,不是没吃过苦,更不缺苦尽甘来的时刻。比如第一次舞台、第一次领奖、第一次登顶,他经历过太多太多世俗认为值得用流眼泪去纪念的时刻。
但他不。他并不觉得这些时刻会因为有眼泪雕刻而更像勋章。
开心就要笑呀!何景希爱笑。
但此刻他惊觉,自己也是有眼泪的。
现在就是他为数不多的、需要费力去忍泪的时刻。
凌喻看着他一会儿翻翻眼珠,死死抿紧嘴唇,一会儿又皱皱鼻子,俨然一副要哭了的表情。于是忍住痛意,把手上的冰袋放在床头柜上,拉他的手。
语气柔软:“怎么了?”
何景希被凌喻手上没散去的凉意冰了一下,但没松开手,也没回答。
其实是憋眼泪憋的说不出一个字。
看他不回答,凌喻手上用了点劲,轻轻把他往下拉。
何景希倒是自觉,直接就着现在的姿势坐在了凌喻腿上。紧接着后脑勺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覆上,轻轻摸了摸。
凌喻的声音因虚弱无力而比平时还要温柔两分:“没来得及问,你也摔到了?很疼吗。”
何景希呆住,耳朵牵引心脏,简直要整个人醉在凌喻的话里。
他现在只想让凌喻闭嘴。要是再问两句,自己这眼泪今天是势必要流出来了。
于是低下头,含糊地回答:“没有。” 别再问了。
“那怎么不开心?”凌喻确实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开心。还不明白自己受着伤,怎么反而成了哄人的那个。
“你这是什么话……”何景希看向他,不解且不高兴,“难道你受伤我就不难受吗?”
凌喻愣住了,收回贴在他后脑勺的手。
不对。何景希也发觉这话是有些奇怪。
“你……”他想转移开话题:“你还坐着干什么,躺下吧。我帮你冰敷。”
“不用。”凌喻想说自己就可以。
可何景希怕他坐久了腰会更疼,急的耐心耗尽:“快点躺下,没和你商量。”
凌喻愣了愣。
然后躺下了。
“侧躺,侧躺凌喻。”
凌喻照做。
何景希把自己床上的枕头拽过来,放在凌喻腿间,“膝盖曲着,把枕头夹中间。”
凌喻继续云里雾里地照做,做好了才问:“为什么?”
“这样腰椎受力最小,我以前腰疼就——”
凌喻侧目看他。
“以前……”何景希在心里叹气。
其实他已经、真的已经不太想继续骗凌喻了。
他甚至想大声告诉凌喻这个全世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的秘密,他忍得难受。
想告诉凌喻,我也很委屈,我也受够了一直绞尽脑汁地想借口和理由去解释自己做出的那些不像“何景希”会做的事。想告诉凌喻你一直以来怀疑的都是对的,我确实不是他!我不是他!
可何景希不能。
但他也不想继续解释了。所以只说:“没什么。”
凌喻竟然也没有继续追问。
其实不奇怪,因为凌喻从不爱打破砂锅地问。可何景希觉得他那么聪明,会不会早就猜到了什么,只是愿意继续陪自己演戏罢了。
如果那样,其实不必这样演戏的。何景希倒更希望他直接拆穿自己。那自己会立刻全盘托出,对他再没有任何秘密。
总是这样,只要稍微发生一些意外的事情,他们俩就会变得沉默、安静。
此刻也一样。
何景希把冰袋上卷上毛巾,放在凌喻侧腰上,然后保持这个动作,仿佛静止。
良久,也还是他忍不住打破这诡异的安静,嘱咐道:“练舞不能太拼了,该休息也要好好休息。腰伤一跟就是一辈子,很痛苦的。”
“嗯。”
真是敷衍的回答,何景希觉得以凌喻的性子,即便答应了也做不到,练起舞来还是会疯了一样地忘记一切。
这一点他俩倒是很像。
但是凌喻做不到也没关系。漫长人生,他还能一直和凌喻呆在一起,是队友、是朋友,或许还会更进一步,成为知己挚友?他可以慢慢带着凌喻走过这个圈子、这条路的每一个岔路口,告诉他什么更重要,你不能走我以前走过的错路。
想到这里他就莫名地开心,浑身舒畅。
第二天公司又给放了一上午的假。
下午才开始录制,在一个开阔的草坪上。
秋日的阳光不算烈,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草木干燥的气息。工作人员在场地中央搭了简易的游戏区,长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果酒,看起来像是某种罚酒游戏。
主持人在念规则,何景希的目光却只看着身侧的人。他看见凌喻时不时挺直腰又弯下,应该是很不舒服。
他慢慢靠近凌喻,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凌喻肩上,另一只胳膊肘抵在凌喻腰间不轻不重地揉着,指腹隔着衣料打圈。
他做这件事时根本没多想,所以没注意到凌喻绷紧又松开的肩膀,更无心顾及身边人的表情。
陈晨精致的五官在脸上胡乱排布,写着:大哥,这是在出柜吗,干完这票不干了?
游戏规则很简单,依旧两两组队,一人比拼一人罚酒。凌喻腰不舒服,何景希就自告奋勇上前比拼。
何景希本觉得没什么压力的,他玩游戏一向运气不差。
可是运气再好也挡不住比拼是比动画片大赏啊!
屏幕上的动画人物一张一张地换,陈晨几乎每次都是秒答,何景希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
“你到底多大了!”何景希都无语了,“谁把你手机调成少儿模式的?”
陈晨不看他,“别想逗我笑打乱思路!”
比赛继续,全是近些年的新动画片,何景希在此刻才深深意识到跟这群平均年龄19岁的孩子们“代沟”之宽。
即便真的给他时间思考,他也是答不出来的。所以还要感谢陈晨不给他机会,免得他被怀疑。
只是苦了凌喻,几乎片刻不停地端起工作人员递来的果酒,毫不犹豫地仰头喝完。
何景希抽空转过头看凌喻。看他喉结上下滚动,何景希心里的懊恼一层一层叠着,不好意思地要命。
可凌喻对上他的目光,也只是弯了弯眼睛,对他摇摇头。
大概是在说,没关系。
又输!
何景希烦躁地“啧”了一声。
凌喻刚准备端起酒杯,他突然转身往后走,抬手按住了凌喻的手腕。
何景希盯了盯他的脸。这张总是正色的脸上因为浅淡的醉意变得有些呆滞,眼神也比平时散漫,可爱是挺可爱。
但他心里又酸又疼,就像看着自己捧在手心连触碰都小心翼翼的珍惜品被粗暴地对待把玩,搞成这个样子。最可恨的是,还是他自己没本事!保护不好。
何景希烦的要死,说:“我不玩了。”
陈晨正在兴头上,哪里肯依:“你说不玩就不玩了?真赖啊你!”
偏偏凌喻伸手握上他的手腕,“我没事,你玩儿吧。”
靠……他在想,凌喻到底知不知道,顶着现在这样的一张脸乱说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像只乖乖小狗在讨主人欢心一样,搞的他心痒痒。
何景希不知为何,又想起昨天下午那个不小心落下的吻……
他晃了晃头清醒过来。
“我认输了!”何景希说,“认输还不行吗?”
陈晨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认输。
主持人赶紧出来打圆场,说认输也可以,但要有惩罚。选一个人,抱着何景希做五个蹲起。
何景希真觉得跌破眼界了。他太知道节目组想让他选谁了。全场都知道。因为工作人员的眼神齐刷刷地落在凌喻身上。
但凌喻昨天腰扭到了,这些人是一点都不清楚也不在意吗?
情绪叠加着,他简直想把这儿的桌子都掀了。
何景希只看了凌喻一眼,然后就转向另一边:“我选聿珩吧。”
全场安静了一瞬。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主持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何景希没解释,只是走到刘聿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
刘聿珩看了何景希一眼,微微挑眉。选节目效果还是选凌喻,刘聿珩原以为何景希至少会犹豫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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