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希对他笑了笑,随口应付道:“没你好。行了,就这么决定吧。”
倒不是为了照顾陈晨的心情,毕竟他根本就察觉不到陈晨的心情。
何景希说为了舞台就真的只是为了舞台。如果他确定自己能呈现得更好,就一定不会让出去。但他对现在的嗓子还不熟悉,不知道音域在哪儿、有什么优势劣势。而他们团连一点点冒险的资本都没有。
声乐老师也是一愣,紧接着开他玩笑:“几周没见,景希长大了不少。“
“那这样,第一段副歌,你和凌喻合唱试试看。”说着就把教室里仅有的麦克风递给凌喻。
何景希嘴角扯了扯,就一个麦怎么合唱?
凌喻应该是早就习惯了,不假思索地接过麦克风,甩了下拖在地面上的长线,拉到两人中间。
何景希和他对视一眼,慢慢贴过去。
凌喻的侧脸近在眼前,何景希甚至可以闻到两人之间相同的味道,那沐浴露的柑橘味弥漫不散。
明明是同一瓶,可凌喻身上的香味就比他浓郁得多,也好闻得多,为什么?
“准备了,走~”
两人在心里打着节奏,同时开口:“我们不怕路有多远,只要有人并肩。”
老师的眉毛立刻跳了起来,“哎~保持住!”
他们凑在一起合唱,脸颊几乎要碰到一起,近的连呼吸都缠绕在一起,近到不知道谁呼出的热气混乱地洒在脸上,近到音浪在彼此耳朵里穿行,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歌声。
“你回头时我在身边,共同拼出完整的经纬。”
凌喻的嗓子偏厚,声音极有颗粒感,何景希则是标准的薄嗓,清亮柔和。声线交织,出乎意料地相配。
没有伴奏,清唱声就通过音响在房间里回荡,更显澄澈。最难得的是两人收放自如,哪里拖长,哪里干脆利落地断,都能配合得刚好。
如此合拍的搭档,在偶像团体里实在难见。于是教室里除了沉浸唱歌的两位,其他人都惊讶到表情各异。
一段副歌唱完,何景希偷看凌喻一眼,不甚自然地坐直离开。
“挺好的!景希进步太大了,凌喻私下给你补课了?”
这个玩笑何景希可并不觉得好笑,他一点都不想提起这茬儿。
凌喻上次听完他唱歌的反应太过反常,让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是真的不想再和凌喻别扭一次。
于是答非所问:“这个教室的音响效果真好。”
转移话题很成功,老师立马拍了拍胸脯,“我新选的,公司还嫌贵,我说音响这种东西不贵怎么行,你们说是不是?”
何景希连忙点头。
“绕远了。你们俩看啊,“只要”这里停顿半拍,再来!”
……
时间有限,把他俩的词过完,老师把椅子一转面向陈晨和刘聿珩:“那另一段副歌就你们俩唱吧。”
陈晨瞬间张大了嘴,恨不得跳起来,语气激动:“我去了……他的调能从大西北跑到东北,我咋跟他一起唱?”
刘聿珩被吐槽了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看歌词。
“景希以前跑调也跑的厉害,有凌喻带着不是也表现很好吗?”
“那能一样吗!?”
老师不置可否,直接下达指令:“试试看。来准备,走~”
“大哥,这儿是G4!你唱的啥?”
“不要抢拍啊刘聿珩,你很厉害吗?”
“你再拿嗓子硬扯,我不必看你八字,你30岁必成哑巴。”
何景希从头笑到尾,觉得他俩练习时比那些绞尽脑汁拍出的下饭综艺还能逗人开心,时不时笑得直不起腰,倒在凌喻身上。
凌喻也只是轻轻扶上他的肩膀,在对上他弯弯的眉眼时也带上笑。
全部过完词,大家开始挨个进录音室。
录音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不知道他们在录音室里泡了多久,咖啡一杯一杯空了多少,开灯又关灯多少次。总之天黑就坐车回公寓,天亮就爬起来重新回录音室。
何景希只知道,自己在车上靠着凌喻的肩膀至少睡着了6次。他隐隐察觉得到,凌喻总是会沉着肩膀方便自己去靠。
就好像,体贴是他的天性。
“好!感谢各位这几天通宵达旦的努力,这首歌的录音今天正式结束,后期就交给我们啦。”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方哲就抢人似的冲进来,“快走,舞室约好了,舞蹈老师在等你们了。”
陈晨膝盖一软,故作夸张地跪在地上抱头:“我去,哭都找不到时间啊哥!”
方哲拉起他,“能把舞台筹备好,你就等着笑的合不拢嘴吧,坚持住!快走了孩子们!”
公司七楼,练习室。
镜子占满一整面墙,木地板被磨得发亮。刚推门进去,老师把因热身而跳散的辫子甩到身后,手举到头顶拍起来。
“来啦!四天时间,学动作排队形,任务很重啊。”
这首编舞偏hiphop风格,时间太紧所以难度比较低。凌喻和刘聿珩就早早学会,到一边去扒细节了。
何景希还在和这副身体作斗争。
先不说核心力量的缺失。最要命的是,他脑子里明明再清楚不过身体应该哪里动、怎么动,可这四肢僵硬到就像重新组装的,他怎么都指挥不好。
这就是功力尽失的感觉吗?
课间休息,何景希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低头看鞋尖。
其实是懊恼的。他几乎是从会走路就开始跳舞,而现在完完全全回到了起点。落差实在太大,超过了他能接受的阈值。
可轻轻的,一只手突然搭在他的右肩上,像一片云落在肩上,只带来一点凉意。都不用去猜,何景希知道是谁。
但何景希其实并不希望凌喻安慰他。
他是个要强的人。只是平时强大惯了,不需要刻意去维护。但现在,在曾经最擅长的领域,他变成了一个初学者,弱小到已经需要被人安慰和鼓励。
他不愿意接受,不想面对。更何况这个人是凌喻。
不知为何,他尤其不想在凌喻面前出丑露怯。
所以他没抬头。
“这里动肩的时候,上半身不用跟着动。”
凌喻站在何景希身后,又举起另一只手,放在何景希左肩上。
“跟着我手给的力动一下试试。只动肩膀。”
没有多余的话,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就好像凌喻有多肯定这是一件何景希一定可以学会的、很容易就能做好的事。
就好像他们两个之间除了百分百的互相信任和默契,一点多余的情绪都不需要有。
何景希这才抬头看向镜子。
凌喻比他稍高一些,此刻在镜子中还能露出眼睛。
他在镜子中和凌喻对视。凌喻只是捏了捏他的肩膀,对着他点点头,然后肩上的手就开始给力,他也立刻尝试跟着动。
何景希进步地飞快,掌握了这副笨身体的“操作指南”后,他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原本脑中的舞感迅速回笼。
但当然,肌肉记忆和核心力量还需要长久的积累和努力。
但他已经很开心了,最起码跳的终于能看了!
他转头对凌喻咧开嘴一笑。
凌喻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夸奖:“你学东西确实很快。”
何景希眨了眨眼。他可不可以理解为自己因祸得福,让凌喻不再怀疑自己的种种“进步飞快”了?
“你的脖子是借来的?不舍得动。”
听到声音,两人同时往另一侧看去。
陈晨一个人对着镜子苦练,坐在一边的刘聿珩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了,突然开口。
这把攻防转换,轮到陈晨无话可说。
刘聿珩站起身,走到他旁边,举起两只手放在他脑袋两侧。
“耳朵找我的手心。”
“动脖子。你歪头有用吗,歪头地板你也能贴上。”
“啧。脖子里有钢筋?”
再上课,老师开始单独教凌喻和刘聿珩的dance break。一首歌中没有歌词,只有纯音乐伴奏,专门用来跳高强度齐舞的高光部分。
何景希和陈晨还不够格参加,否则大概率会变成群魔乱舞。于是被安排在一边练基本功。
平板支撑完扎马步,扎完马步卷腹、压腿、律动……无穷无尽。
四个人各流各的汗,照老师的话说,练习室马上要被淹了。
“今天先到这里吧。我把完整编舞视频发给你俩,提前看看有什么问题,及时提。”
收到视频,凌喻和刘聿珩点点头,老师就推门离开。
“我回去冲个澡。”刘聿珩也和凌喻打了个招呼就走,一分钟不在舞室多待。
凌喻就留在教室,等着还在扎马步的两人。
何景希憋着一口气,实在坚持不住时,哪怕手放在大腿上掐着肉也不会轻易站起身,陈晨则时不时坚持不住地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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