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行。”他站起来,“歌的事我来想办法。”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陈晨的目光带着点鄙夷,刘聿珩靠在楼梯口的隔断上,挑了挑眉。
方哲开口磕磕绊绊的:“景希啊,你……”
“嗯?”何景希才意识到,他竟然把原身的废柴身份忘了个干净,“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想想办法,找个外包之类的。反正肯定能行。”
凌喻没开口,低着头,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口水。
他没反应。
可何景希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反应。见他沉默,一边庆幸这个队里最有脑子的人并没有产生怀疑,一边又觉得不满意。
他怎么可以没反应呢?
吃完早餐,何景希就独自遛回房间,坐在书桌前,把脑子里最合适的灵感拿出来,一点一点延伸作曲,把旋律、和弦,全都写在手边的A4纸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写过歌了。
以前在B1X,他们有专门的录音棚、专业的编曲老师和团队帮忙实现想法。
而现在,他只有一支笔,几张纸,和一双微微发酸的眼睛。
但他写得很顺利。何景希的笔尖几乎不停,音符像从笔尖自己跳出来的。
编曲大多都是先有一盘醋,再去包饺子,这首也一样。何景希好不容易要写到高潮,也是这首曲子最初的灵感来源,他最期待的部分。
门却不合时宜地被推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凌喻在他身边站定。
何景希的笔顿了一下,皱起眉,却不舍得停下来,于是硬着头皮继续写。
灵感如流水,一去不复返啊!
好在凌喻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低头看着,目光随何景希的笔尖移动。
等何景希终于把高潮写完,心满意足地放下笔,才敢抬头看凌喻。
他其实有些忐忑。凌喻大概率又满脑子的疑问,会问自己什么时候会编曲了,什么时候懂这些。
可凌喻只问:“我能看看吗?”
他敢说不能吗?反正早晚都得让看。
“嗯。”
何景希低下头,盯着那张a4纸被抽走,心跳也随之开始加速。
凌喻翻来覆去地看,何景希只觉得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纸才终于被放回桌上。
等待盘问。何景希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案板上的鱼,等待凌迟。这次大概率说什么都不会被相信了。
可凌喻的指尖竟也一起落下来,指着副歌段,“这里的和弦可以换一个走向。”
何景希愣住。
凌喻拿过笔,在纸上写了一段和弦进行。旋律随着凌喻筋青肤白的右手一起移动,在何景希大脑里实时跳动。
他抬头看凌喻。
凌喻的眉头微微皱着,边思考边落笔。他的侧脸在窗外打进来的阳光下显得分外安静,睫毛垂着,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为什么这样改?”何景希问。
凌喻头都没抬:“这里情绪应该往上走,原和弦有些往下掉了。你觉得呢?”
何景希张了张嘴。沉浸在惊讶的情绪里没回过神。
凌喻也没注意到,继续说:“这里太沉了。和声往下坐,根音走得太重,听感很稳。”凌喻顿了一下,“但这个beat是比较热血青春的方向,律动是往上弹的。不太适配。”
何景希明白凌喻的意思。过去写了太多年成男风,现在要的是少年感,轻盈跳跃。他有刻意改变,但仍无可避免细节走偏。
他自己发现不了,还好有凌喻纠偏。
只是凌喻才出道三年,在编曲上能力竟然已经这么强?现在大多爱豆都是只管唱跳,一点幕后都不懂。
凌喻的长相,帅到给人一种奶油小生刻板印象的错觉,年纪又这么小……他以为凌喻理所应当也会是如此。
“你试试让这里的和声悬一点。会更好吗?”凌喻指了指副歌进之前的那两小节。
何景希盯着凌喻发呆。
“何景希?”
“嗯?”他微微晃了晃头,“好,你再说一次。”
“我个人觉得……”
何景希一边点头,一边随着凌喻的手指在纸上圈圈画画。
“那这段呢?”他问。
凌喻的手指点了点:“这里可以升半个调试试。”
“这儿可以这样改一下。”
凌喻在旁边纸上写上一段和弦走向,推过来给何景希看。何景希看到不满意的就在下面写上段新的,再推回去。
两人的思维来来回回碰撞,生出火花,撞出共响。
何景希写旋律,凌喻配和弦。何景希写副歌,凌喻就写主歌。两个人就像两块形状吻合的拼图,此刻合二为一,终于完整。
他们就这样一句一句地磨,着迷到午饭都忘了吃。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和偶尔哼出来的几个音符。
指尖不停,两人越写越嗨,是彼此都从未有过的体验。
直到看到编曲有轻微偏离,何景希皱了皱眉,伸手飞快地按住凌喻的手指。
“等一下,这里断了。”
凌喻抬头看他。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何景希能看清凌喻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可他没松手,凌喻也没躲。
房间里静悄悄的,可独特的音符却在两人脑中共同跳动,只有彼此听得到。内心快速鼓动,不知道是因为曲子太嗨,还是感情太重。
凌喻低下头,看着何景希还按在他手指上的手。
“知道了。”他说。
何景希也立刻抽回手,往后靠了靠。
直到太阳落山。
何景希趴在桌上,累得脖子都直不起来。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两个人的字迹,分不清哪句是谁写的。
凌喻站起来,把桌上的纸收拢,叠整齐,压在笔记本下面。
“就先这样吧。”
何景希累的不想点头,用眨两下眼睛代替:“嗯,差不多了其实。”
凌喻看他僵硬地扭动脖子,毫无预兆地抬手捏在何景希的后颈上。
“脖子不舒服吗?低头太久了。”
何景希一惊,立刻支起脑袋,坐直了。
那只手在颈后不轻不重地按,说实话是舒服的,只不过,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凌喻触碰的那块皮肤涌,热到发烫。
要是烫到凌喻可怎么办?
他想往回缩,“没事儿。”可又不舍得真的往回缩。
又舒服又奇怪的感觉。
“嘶。”痒啊。
“捏疼你了吗。”凌喻收回手,“你自己来吧,这里有穴位,按一会儿就舒服了。”
“好、好。”
那只手一抽走,何景希觉得脖子都软了,快要支撑不住倒下去。
他不敢再看凌喻。
凌喻起身,把灯打开了。
原来天已经这么暗,刚刚他们俩就这样乘着微弱的落日写了这么久?
何景希在椅子上挺起身,伸了个彻彻底底的懒腰。
“饿吗?”他听见凌喻在他身后问。
他哈欠还没打完,就含含糊糊地回答:“不饿不饿,音乐顶饱。”
紧接着听到一声轻笑。他确定是轻笑声!
急忙转过头去看凌喻,却已经来不及捕捉那个笑。
只是第一次看到凌喻脸上有松弛到暖融融的表情,又听到他的语气轻盈:“想吃什么?我去做。”
何景希鲤鱼打挺一般站起来,“你还会做饭呢!”
凌喻开始往门外走:“嗯,你敢吃我就能做。”
“那有什么不敢吃!”
“我有点期待啊。”
“凌喻,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第16章 冰川消融
一步步紧跟着凌喻走到厨房门口,何景希似乎对这场有问无答的交流乐此不疲。
“所以想吃什么?”
凌喻停在冰箱旁,何景希来不及刹车,撞在他的后背上,笑着揉了揉鼻子。
“都行,什么方便做什么吧。”
凌喻点点头没接话,从冰箱里拿出面和鸡蛋青菜,紧接着接了半锅水,放在灶上,开火。
动作很利落,何景希偷偷想,凌喻怎么能什么都做的很好。他看着凌喻忙活,觉得就这样站着等吃不太好意思。
“我帮你吧。”
凌喻认真地洗着菜,没看他,“不用了,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用客气,我帮你打个鸡蛋吧。”
说着,何景希已经走到案板边拿来一个碗,站在垃圾桶边若有其事地准备打鸡蛋。
凌喻看他一眼,没阻止。即便鸡蛋是要等一会儿水开了直接打进锅里的。
不知道是因为写了一天的歌,大脑昏昏沉沉,还是何景希确实没有任何做饭方面的细胞。
他磕开鸡蛋,手比脑子快,竟然递到垃圾桶上去,等蛋液已经离壳,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惊呼一声赶忙捧着手要去接。
结果当然不尽如人意。他手的加速度哪里比得过自由落体的加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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