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智利的一处中转站,随后三人登上了前往南极科考站的破冰船。


    海面上浮冰碎裂,寒风如刀。


    凌柒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苍茫的白色世界,心中那股不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重。


    “哥,别看了,进屋吃火锅吧!”凌百兆裹得像个球,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羊肉卷,“秦少带了正宗的川渝火锅底料,在这冰天雪地里涮羊肉,绝了!”


    凌柒没动,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海岸线:“还有多久到基地?”


    秦屿裹着貂皮大衣走出来,手里晃着红酒杯,心里苦得像吃了黄连。


    到了基地怎么圆谎?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


    破冰船终于靠岸。


    这里是世界的最南端,白色的冰原连绵不接,企鹅成群结队地在岸边发呆。


    凌柒没心情看企鹅,一下船就直奔那个挂着“安泽商会”旗帜的临时考察站。


    他走得极快,脚下的雪地靴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秦屿和凌百兆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站内的工作人员热情接待了他们。


    “盛总?哦,你们说盛总啊。”


    考察站的负责人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他遗憾地摊了摊手,指着墙上的一张地图。


    “真不巧,盛总前天刚走。”


    凌柒身形一晃,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走?去哪了?”


    “南非。”大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边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钻石矿伴生稀有能源。”


    “情况紧急,盛总不得不亲自过去谈判。这不,直升机刚把人接走,估计这会儿都在赤道附近晒太阳了。”


    从极寒到极热。


    凌柒闭了闭眼,手掌紧紧扣住桌角,指节泛白。


    又是这样!


    每一次他觉得自己要抓住了,那个人就像流沙一样从指缝里溜走。


    “我要去南非。”凌柒转身就走。


    “哎哎哎!别介啊!”秦屿一把拉住他。


    看来这回是真的急了。


    “哥们儿,这破冰船一周才一趟,咱们刚来,想走也走不了啊!”


    “而且咱们这边马上要迎来一场暴风雪,根本走不了。”


    凌百兆也赶紧凑上来打配合:“是啊哥,你看你脸色差的。盛总是去工作,又不是去玩命。咱们要是这时候追过去,万一他在谈判桌上分心怎么办?那可是几个亿的大项目!”


    凌柒沉默了。


    他不是不懂事的人,只是这种未知的等待太煎熬。


    第162章 他在哪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秦屿和凌百兆来说是度假,对凌柒来说却是流放。


    秦屿为了拖住凌柒,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小柒,快看!那只企鹅偷了隔壁窝的石头!”秦屿指着窗外大喊。


    凌柒坐在窗边擦拭着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连头都没抬:“那是求偶。”


    “哥!哥!咱们去滑雪吧!这里有天然滑雪场!”凌百兆抱着滑雪板冲进来。


    凌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心情。”


    直到第五天,考察站的卫星电话终于“修好”了。


    秦屿假模假式地拿着电话冲进来,一脸兴奋:“联系上了!联系上了!阿琰发消息来了!”


    凌柒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一把抢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短信,发件人显示的是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小柒,抱歉让你扑空。南州事务繁杂,涉及机密,勿念。等我处理完就回去。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琰】


    字字句句,都是盛琰的语气。


    可凌柒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心里却空荡荡的。


    以前盛琰发信息,总会带个俏皮的表情包,或者最后加一句肉麻的情话。


    这条信息,太官方,太冷静,冷静得像是一道设定好的程序。


    “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凌柒低声道。


    “哎呀,这种大项目,哪有个准数。”秦屿拿回手机,心里暗骂技术部那群人怎么不多编两句,“只要人平安不就行了?走走走,船来了,咱们回国等。”


    回程的路上,凌柒变得更加沉默。


    他不再追问,也不再催促。


    只是每天长时间地看着窗外,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寂寥。


    回到国内,凌柒便把自己关在别墅里,拒绝与人接触。


    秦屿担心,跟凌百兆每天上门,却都被关在门外。


    等待中的时间最难熬。


    距离盛琰离开,已经过去了整整八个月。


    这八个月里,凌柒仍旧每天都能收到盛琰发来的消息。


    而他发过去的消息,盛琰一条都没回过。


    他想去找盛琰,可是……


    他找不到。


    凌柒已经做尽了能分散自己注意力的事情:


    蹦极、跳伞、攀岩、学车、骑机车……


    即便如此,他仍不能停止思念盛琰。


    他依然每天去盛氏集团打卡,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着人来人往,直到天黑才离开。


    盛氏的员工都认识这位“老板娘”了,从一开始的八卦,变成了现在的同情。


    秦屿和凌百兆轮流陪着,想尽办法逗他开心,带他去飙车、去喝酒、去拍卖会。


    凌柒都去了,但也只是去了。


    他的人在那里,魂却像是丢了一样。


    这种状态持续到第十个月。


    某天清晨,凌柒突然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服,独自一人驱车前往城市公园中的古观音禅寺。


    他不信佛。


    但此刻,他实在不知道该信什么了。


    ……


    古观音禅寺中。


    寺内那株传说中由圣景帝亲手种下的银杏树,此刻叶子金黄。


    有风吹过,发出沙沙响声,摇碎了日光,落下一地孤寂。


    今日并非初一十五,香客不多。


    凌柒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许久。


    他求的不是荣华富贵,不是长命百岁,只是那个人的平安归来。


    盛琰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就好像平白从这世上消失了一般。


    最重要的是,秦屿、钱颂、周放他们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这种奇怪氛围让凌柒精神紧绷。


    他在佛前虔诚叩首。


    起身欲走。


    “施主请留步。”


    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从大殿侧门传来。


    凌柒回头,只见一位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僧缓步走出。


    老僧须眉皆白,面容慈悲,双目却透着洞察世事的清明。


    这人凌柒认识。


    是之前有过一次交谈的寺院主持方丈。


    “大师是在叫我?”凌柒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主持方丈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目光落在凌柒脸上,似乎在透过他看一段久远的岁月。


    “施主眉宇间郁结难舒,可是在等人?”


    凌柒苦笑一声:“是。等人。”


    “所等之人,可归?”


    “不知。”凌柒垂眸,掩去眼底的酸涩,“或许归,或许……不归。”


    主持大师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早已知晓结局的淡然。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古朴的锦盒,双手递到凌柒面前。


    “此前有人曾在敝寺留下一物。”


    “他嘱托老衲,若有一日,见到长发高束,清风霁月的凌姓施主,便将此物转交。”


    凌柒一怔,下意识接过锦盒。


    主持并未多言,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柒手指微颤,轻轻打开了锦盒。


    盒子里躺着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极品帝王绿,水头足得仿佛要滴下来。


    玉佩的样式并非现代工艺,而是典型的古法雕刻,线条流畅古朴,透着一股大气的皇室尊贵。


    凌柒拿起玉佩,指尖触碰到温润玉石的那一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玉佩正面,用狂草刻着一个字——【柒】。


    那是盛琰的字迹。


    凌柒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慌乱地将玉佩翻转。


    背面,是一个端端正正的——【琰】。


    两字相依,如人相守。


    “这……这是……”凌柒声音哽咽,眼眶瞬间红透。


    是盛琰留给他的。


    可是……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要寄放在这座古刹里?


    “施主,留物之人还有一句话。”主持看着泪流满面的凌柒,轻声道,“他说: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一直在归途。”


    凌柒紧紧攥着那块玉佩,仿佛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冰冷的玉石在他掌心渐渐温热,仿佛带着那个人的体温。


    盛琰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究竟去了哪里?


    他让自己等他回来,可为什么不能亲自打电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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