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蔷薇藤蔓上的叶片齐齐向着盛琰摆了摆。
盛琰：“……”
云泽道：“喜欢就拔几棵回去种东宫里养着，夏天还能当冰鉴用。”
盛琰回过神，连忙摆手。
“不不不……不用了祖父，东宫太小。”
开玩笑，他能带这些东西回去养着？
这玩意儿看着就……很诡异。
盛遂也走了过来，拍了拍云泽身上的雪沫子，将暖手炉塞在他怀里。
这才笑呵呵地问盛琰，“刚才听你说，是来找药草的？要什么样的草药？”
盛琰这才想起正事，赶紧从怀里掏出那本从监察院顺来的古籍。
“爹爹说这上面记载了一种长生药，能让人活过千年。只是这药方上的药材太过稀奇，说是只有祖父这里可能找得到。”
云泽闻言，从盛遂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瞥了一眼。
“长生药？拿来我瞅瞅。”
盛琰双手递过古籍。
云泽接过书，随手翻了翻，目光落在那个名为“逆天改命”的方子上。
他一边看，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冥界之花……冰雪草……血丝子……嗯，这名字起得倒是挺唬人。”
盛琰有些紧张地观察着两位长辈的神色。
“祖父，这上面的药材听说世间罕有，您看这些药材是真的存在还是人们杜撰的？”
云泽指了指脚边那株，正努力往盛琰裤腿上蹭的冰蔷薇。
“它就叫冰雪草，书上画得稍微夸张了点，其实就是这玩意儿。”
“性寒，能禁锢细胞生长，算是邪毒的一种。但入药后也能解百毒。”
“最重要的是，把它当宠物养着，它还能看门护院，可以冻死入侵者。”
盛琰：……
所以，这是“冰冻射手”？
云泽淡定笑着，拉着孙儿的手往廊下走，“不过你放心，它们听话得很，不咬自家人。”
盛琰低头，看着那株冰蔷薇似乎听懂了云泽的话，还讨好地用叶片蹭了蹭他的靴子。
他默默往后缩了缩脚。
“那……冥界之花呢？”盛琰指着书上那个画得像透明风铃一样的花朵问道。
云泽看都没看图鉴，转过身冲着远处那片毒瘴区喊了一嗓子。
“小白！把你头上的花摘一朵过来！”
话音刚落，就见那边阴暗处。
一株通体半透明的冰白色，藤蔓粗壮如蟒蛇的植物“嘶嘶”地延展了过来。
它顶端开着一朵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白色花朵，花瓣层层叠叠，中间的花蕊竟然真长得像个骷髅头。
那植物停在盛遂面前，乖巧地垂下头，那朵骷髅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盛琰脚边。
盛琰低头看了看书本上，画的跟小蘑菇大小的图样。
低下小字备注：长于毒瘴阴湿森林深处，身长不过寸余。极其罕见。若得一株，价值连城。
再看看这个拳头大小的花。
最后抬眼看向墙根阴影处……
这“极其罕见”的东西，长了一排。
盛琰：“……”
第141章 决定
“这就是冥界之花。”
云泽解释道，“其实就是一种长在腐殖土里的菌类变种，有修复功效。炖汤味道还不错。”
盛琰嘴角抽搐。
炖汤？
说好的“极其罕见”，说好的“价值连城”呢？！
盛琰已经麻木了。
他低头又翻了一页书。
“那血丝子呢？”
就算现在祖父告诉他血丝子是用来炒鸡蛋的，他也信。
云泽指了指一直跟在盛琰身后的那株红色向日葵。
“葵葵，吐点瓜子出来。”
那株长着人脸的向日葵立马把大脸盘子凑过来，“呸呸呸”地吐了一地红色的瓜子。
每一颗瓜子上都布满了血红色的丝线，在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喏，这就是血丝子。”云泽笑眯眯地说道，“这玩意涮火锅味道极好，就是吃多了容易上火。”
盛琰看着这一地的“稀世珍宝”，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又被强行拼了起来。
合着这传说中难如登天的长生药材料，在安王府就是一顿火锅食材？
“除了这些，还需要什么？”盛遂问道。
盛琰木然地翻着书，“还需要……千雪莲……水玉魂……”
“哦，那个啊。”云泽指了指院中央给植物洗澡的那个水潭。
“那里面养了一堆，你自己去捞吧。挑老的摘，嫩的还没长成，药效不够。”
盛琰彻底服了。
他这个家，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既然药材都齐了，那就好办了。”云泽让府中小厮去把几样药材都采摘下来。
“不过琰儿，你要想清楚。这药虽然材料都有，但炼制起来极难，而且副作用极大。你真要用？”
盛琰接过书，目光坚定。
“孙儿心意已决。”
只要能活到一千年后，跟小柒重聚。
别说是吃这些奇怪的药草，就是让他生吞那朵骷髅花，他也不带眨眼的。
“行。”云泽淡定点点头，“活个千年而已，多大点事儿。”
盛遂没有搭话，只伸手给云泽拢了拢大氅，“外面冷，进屋说吧。”
云泽笑着跟盛遂对视一眼，又看向孙儿。
“琰儿，我跟你皇祖父就不陪你那么久了，你自己好好活。”
盛琰：扎心了。
不过，他祖父和皇祖父情绪都好稳定。
……
入夜。
盛琰带着一包足以毒死整个太医院的“药材”回到了宫里。
刚踏进御书房，就见盛珩廷正毫无坐相地歪在龙椅上，手里拿着那部手机。
跟他家皇后凑在一起，正对着屏幕傻笑。
不用看也知道，还在跟爹爹合照。
“回来了？”盛珩廷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把你祖父那菜园子鉴赏得怎么样了？”
暗夜重新端正坐好，抬眼看来。
盛琰将那一包东西放在御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除了那只被食人花吞了的麻雀，其他都还健在。”
他自行找了把椅子坐下，神色有些疲惫。
盛珩廷终于舍得放下手机，目光扫过那堆奇形怪状的植物，最后落在盛琰脸上。
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难得地沉静下来，透着一股看透人心的犀利。
“真想好了？”
盛珩廷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长生听起来诱人，实则是这世上最残酷的刑罚。”
盛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父皇。
盛珩廷继续道：“你想过没有，若是你真的活过了千年，这漫长的岁月里，等待你的什么？”
“等我和你爹爹老去，死去后。你会看着你身边的好友、兄弟一个个离开。”
“你会看着大盛王朝兴盛，然后衰败，最后化为史书上寥寥几笔的尘埃。”
“你会拥有无尽的时间，却也会拥有无尽的孤独。”
“你也会成为一个游离于时间之外的怪物，不能插手历史的进程，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盛珩廷的目光深邃，透着强势的睿智。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敲打在盛琰的心头。
“琰儿，人的记忆是有限的。”盛珩廷平静地给他倒了杯茶，“一千年，足够让你忘记很多事情，忘记很多人。”
“也许有一天，你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要长生，甚至……忘记凌柒那孩子长什么样。”
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盛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的手机屏幕上。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动摇。
“父皇，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盛琰的声音平稳而坚定。
“在现代世界的那些年，我虽然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和地位……”
“噗~”
沉重的气氛被打破。
盛珩廷忽然憋笑出声，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无人企及？……有你祖父的安泽堂钱多吗？”
盛琰：“……”
一个是富甲一方，一个是……富可敌几个国！
自己能跟祖父比吗！！！
暗夜在旁边默默听着，伸出手指戳了戳皇帝的腰。
“廷哥，让孩子把话说完。”
“哦，对对对。”
盛珩廷低头轻咳两声，瞬间恢复了威严正经的模样，“来，继续你的阐述。”
盛琰深吸一口气。
算了，看在是亲生父皇的份上，忍了。
他继续认真阐述：“如果没有遇见小柒，拥有再多财富和地位，我依然觉得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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