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选好了马,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凌柒身上。


    凌柒的视线停在马厩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单独关着一匹通体漆黑如墨,栏前没有挂牌的黑马。


    “我要这匹。”凌柒指着那匹黑马。


    教练的面露难色。


    “凌先生,万万不可!这匹‘黑曜’是刚从国外运回来的顶级赛马,性子太烈,还没来得及驯服!之前已经踢伤过两个驯马师了,现在生人根本不容易近它的身!”


    “哎,小七,”秦屿也吓了一跳,连忙劝道,“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好惹,跟个活炸药桶似的,咱别冒那个险,安全第一!”


    盛琰也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宝宝,听话,安全第一。换一匹好不好?”


    凌柒却摇了摇头。


    他看着那匹名为“黑曜”的黑马,眼神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


    那不是一匹普通的马,那是一匹真正的战马,骨子里充满了不屈的野性与骄傲。


    他回头看向盛琰,目光清亮而执着:“就选它,我可以。”


    盛琰稍稍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注意安全,先慢慢遛着熟悉一下。”


    教练只好硬着头皮打开了马厩的门。


    “黑曜”一出马厩,立刻不耐地刨了刨蹄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暴躁地甩着头,显然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敌意。


    凌柒缓缓向它走去。


    他没有带任何马具,甚至连缰绳都没拿。


    在距离“黑曜”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一人一马,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


    那匹桀骜不驯的黑马,在看到凌柒的眼睛时,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它那双暴躁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困惑和好奇。


    凌柒伸出手,轻轻地,试探着抚摸上“黑曜”的脖颈,口里轻吹口哨。


    那是大盛军中,用来安抚战马的秘音。


    奇迹发生了。


    “黑曜”口鼻喷了喷气,低下高傲的头颅,用鼻尖蹭了蹭凌柒的掌心。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马场教练,全都看傻了。


    不是说“性子烈”、“不近生人”吗?


    凌柒身体微微后退半步,随即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盈地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黑曜”宽阔的脊背上。


    没有马鞍。


    没有马镫。


    他就那么坐着,腰背挺得笔直,双腿自然地贴合在马腹两侧,仿佛与这匹黑马融为了一体。


    “驾!”


    凌柒发出一声清喝。


    “黑曜”发出一声喜悦的长嘶,四蹄猛地发力,如同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瞬间冲了出去!


    第97章 或许是被他遗忘的前世


    风在耳边呼啸。


    青绿的草地在身下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秦屿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卧……卧槽……”


    钱颂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震撼,他从未见过如此浑然天成的骑术,仿佛人与马本就是一体。


    盛琰更是看得痴了。


    阳光下,那个在他怀里会脸红,会害羞,会软软糯糯喊他“盛先生”的少年,此刻正策马飞驰,神采飞扬。


    凌柒没有握缰绳,甚至没有马鞍。


    只是用身体的重心和双腿的指令,便能完美地驾驭身下那匹连驯马师都束手无策的烈马。


    黑色束发在风中狂舞,衣摆被劲风鼓动得猎猎作响,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令人折服英姿飒爽的强大气场。


    那是属于强者的自信与锋芒,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对现代世界懵懂无知的凌柒。


    这一刻飞驰在马场上的,分明就是一位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正驰骋于属于他的沙场!


    盛琰的心脏,被这幅画面狠狠地击中了。


    一股似跨越了无尽时空而来的酸楚与久违熟悉感,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的整个胸腔。


    他一瞬间有些喘不过气。


    “黑曜”在草地上尽情驰骋了一大圈。


    终于在凌柒的指令下,优雅地减速,踏着骄傲的小碎步回到了众人面前。


    凌柒翻身下马,动作依旧是教科书般的潇洒利落。


    脸颊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兴奋过后的璀璨碎光。


    他迎着阳光,看向盛琰,唇角扬起一抹灿烂至极的笑。


    盛琰也笑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是纯粹的喜欢与心动。


    他抬手,毫不吝啬地给凌柒比了个大拇指。


    “帅!”


    “小七!你也太牛逼了!你到底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人啊?!”


    秦屿从马背上连滚带爬地下来,冲到凌柒面前,像看外星人一样绕着他转圈,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刚才那一下,是轻功吧?绝对是轻功吧!嗖一下就上去了!”


    “你是不是哪个隐世门派的下山来体验生活的传人?”


    “大佬!收不收徒弟啊?你看我根骨如何?能不能传我两招?”


    凌柒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那股少年将军的锐气瞬间散去,又变回了那个腼腆的少年,只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以前……练过一些。”


    “这叫练过一些?”秦屿夸张翻了个白眼,“这叫亿些!亿万的亿好吧!”


    钱颂也走了过来,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小七,你真的很厉害。”


    盛琰长臂一伸,十分自然地将凌柒揽进怀里。


    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秦屿那探究的视线。


    他低头看着身前人,眼里满是宠溺,“玩得开心吗?”


    “嗯!”凌柒重重地点头,眼里的光芒还未散去,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很开心!它跑得很快!”


    盛琰看着他这副鲜活灵动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我们一起跑一圈?”


    “好!”


    盛琰牵着自己的马,凌柒则再次利落地翻上“黑曜”的背。


    钱颂和秦屿策马跟上。


    四人在广阔的跑场上追逐奔驰。


    盛琰刻意放慢了些速度,与凌柒并驾齐驱。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凌柒骑在黑色的骏马上,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唇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享受着风与速度。


    盛琰看着他,心里的那股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像涨潮的海水,一波高过一波。


    凌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迎着风灿烂一笑。


    “盛先生,我们比比?”


    清朗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与肆意。


    这一瞬间。


    盛琰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惊雷“轰”地炸开!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模糊。


    马场的青草地和远处的现代建筑,如被水冲刷的沙画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苍茫辽阔的大草原。


    天空是那种洗过一般的湛蓝,白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风中带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野性的气息。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战马上,风驰电掣。


    而自己的身边,有一个与他并肩策马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墨色祥云劲装的少年。


    余光看去,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意气风发,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气质带着飞扬的傲气与不羁。


    两人策马飞驰,清脆爽朗的笑声在辽阔的草原上传出很远很远。


    “比一场?输了的就满足对方一个要求。”


    “好!殿下可要言而有信!”


    “来!”


    马蹄踏起一片碎草。


    两匹马如同两支离弦的利箭,冲向远方。


    阳光照亮了那少年的侧颜。


    盛琰拼命地想要看清他的模样。


    可就在少年回头的那一瞬,那张脸庞却被一片耀眼的阳光笼罩。


    化作一团模糊的光晕,让人什么都看不真切。


    “盛先生?”


    “盛先生!你怎么了?!”


    一声焦急的呼唤,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幻境的水泡。


    将盛琰从那短暂而真实的过往中,快速吸附了回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悲伤与失落感,如海啸般扑面袭来,瞬间将他淹没。


    就好像……


    一个无比珍贵,无比重要的人,从记忆里被彻彻底底地弄丢了。


    盛琰呛咳了两声,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肋骨生疼。


    眼前的景象重新聚焦。


    还是那个马场,还是那片草地。


    凌柒已经勒停了“黑曜”,正满脸担忧地俯身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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