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有商界名流端着酒杯上前,熟稔地与盛琰寒暄。


    凌柒跟在盛琰身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若是在大盛,他作为太子的贴身侍卫,只需冷面随侍。


    甚至可以戴上面具,无需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和言语。


    可现在不一样。


    盛先生总会不经意地将手搭在他的腰侧,以一个亲昵又占有的姿态护着他。


    这让每一个前来打招呼的人,都不得不分出几分注意力,对凌柒报以礼貌而探究的问候。


    凌柒只能僵硬地扯动嘴角,点头客气回礼。


    盛琰忽然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凌十万,不想笑可以不用笑,放松便好。”


    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凌柒的心脏却因此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


    “我们先去预展厅,那边人少些。”盛琰带着他,穿过人群,走向一侧相对安静的展厅。


    预展厅里,一件件珍贵的拍品被安置在恒温恒湿的玻璃展柜中。


    柔和的灯光精准地打在每一件物品上,显得它们更为华美与不凡。


    凌柒的目标很明确。


    他的视线在厅内迅速扫过,几乎是一瞬就锁定在了展出“大盛朝”遗珍的那个区域。


    “盛先生,在那边。”


    两人抬脚向那边展区走去,最终停在三个相邻的展柜前。


    盛琰指了指展品,逗凌柒道:“来,大盛迷,看看这些珍品。喜欢哪个,到时给你拍回去。”


    凌柒看着那三件展品,周遭所有的喧嚣与光影都褪去了颜色。


    眼前只剩这些来自千年前的故物。


    第一个展柜里,是一对三彩龙凤双耳瓶。


    左瓶上绘着一只脚踏祥云的龙,气势磅礴。


    右瓶上绘着一只凤引百鸟,姿态华贵。


    两只瓶身线条流畅,釉色温润,八十一种祥瑞图纹围绕着瓶身上的龙与凤。


    展品下方的卡片上写着:“圣德帝寝宫摆件。寓意龙凤呈祥。”


    凌柒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认得这对瓶子。


    人们口中的圣德帝,正是大盛王朝的盛珩廷陛下,太子殿下的父皇。


    陛下文韬武略,开创盛世,是万民敬仰的圣君。


    这对三彩双耳瓶,确实曾是陛下寝宫里的陈设。


    只是……


    凌柒的目光移向了第二个展柜。


    那是一个通体乌黑的玄铁匣子,四面铸着面目狰狞的护法金刚,工艺繁复,透着一股森然神秘的气息。


    凌柒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物件他熟!


    再看向第三个展柜。


    那是一幅画。


    画卷已然泛黄,边缘脆弱,带着时光沉淀下的沧桑。


    卷中画的是朱红宫墙下,一株梨树开得繁花似雪。


    树下站着一位身穿玄色劲装的少年,正手持长剑,剑尖斜指地面,身形定格在剑舞收势的那一刻。


    少年没有正脸,只有一个清瘦而挺拔的背影。


    画卷的落款处,只有一个以大篆写就的“琰”字。


    字旁,盖着一枚朱红印章,上面赫然是四个篆字——【皇太子玺】。


    一股滚烫的热意猛地冲上眼眶,凌柒的视野瞬间模糊。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午后。


    春光正好,梨花如海。


    他刚刚练完一套新学的剑法,收剑而立,额角还渗着细密的薄汗。


    不远处的凉亭里,少年太子放下了手中的朱笔,隔着漫天飞舞的梨花,含笑望着他。


    “小七,过来。”


    昔日的音容犹在耳畔。


    凌柒伸手点了点那展柜,哑声问盛琰:“盛先生看这画可眼熟?”


    盛琰闻言又俯了俯身,认真多看了两眼,“嗯,我不懂书法,但这画中景色与少年倒是别有意境。”


    凌柒缓缓侧目,偷看了盛琰一眼,然后又失落地收回视线。


    如今,殿下变成了盛先生。


    即便见到这画,竟然也没有丝毫触动,勾不起一点记忆。


    恍惚间,凌柒觉得他们之间好像真的隔着千年光阴。


    往事都已随风入了尘。


    只剩下一幅流传了千古的画卷,和道不尽的物是人非。


    盛琰直起身子,瞄了凌柒一眼,将他所有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那副故作坚强的模样,让盛琰的心脏没来由地一阵抽紧。


    他伸出手,覆上凌柒微凉的肩头,正想说些什么。


    凌柒却忽然哑声开了口。


    “盛先生,”凌柒转过头,声音沉稳,字字笃定,“这对双耳瓶有一只是赝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第一个展柜,眼神冷得像冰。


    “画凤的那一只,是赝品。”


    跟在他们身后的拍卖会客户助理,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


    在这种场合,质疑主办方的重量级拍品真伪,几乎等同于公开挑衅。


    周围来往宾客听到了这句低语,纷纷投来或好奇或质疑的目光。


    盛琰只是平静地看着凌柒,微微颔首:“嗯,怎么说?”


    凌柒指尖隔着玻璃,虚虚地点那只凤瓶的瓶身。


    “珩廷陛下在位时,这三彩双耳瓶并没有右边这只,它们不是一对。”


    这番话掷地有声。


    连盛琰都微微挑起了眉梢,有些惊讶。


    周围的议论声渐起。


    “嚯!这年轻人谁啊?口气这么大?”


    “连鼎盛集团的场子也敢砸,不想在名流圈混了?”


    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哈,我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儿胡言乱语。”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来人一身招摇的酒红色西装,嘴角噙着一抹轻佻的笑,正是盛家二公子,盛昭。


    他的目光在盛琰身上一扫而过,随即黏在了凌柒身上,上下打量。


    “哦,原来是我大哥带来的……”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笑容里的嘲讽满得快要溢出来。


    “金丝雀啊。”


    第52章 我的人,想说什么就说


    盛昭像是演戏一般,笑着对周围宾客拱了拱手。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大哥家的小朋友没见过世面,乱说话的,让大家见笑了。”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哪里是道歉,分明是火上浇油。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看不出盛家这位二少爷是故意来落盛总面子的。


    盛家内斗的传闻早就不是秘密。


    这些年被盛琰弄掉的家族成员数量不少。


    而盛昭更是被盛琰亲自踢出继承人名单。


    他早已怀恨在心,今天就是逮着机会来恶心他大哥的。


    只要盛琰被媒体和上流传出负面言论,他爷爷一定会重新斟酌继承人人选。


    盛琰冷冷抬眼,目光像冰锥一样扎在盛昭身上。


    “看来是法院的传票没堵住你那张漏风的嘴。”


    他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淬着毒,极具杀伤力。


    “没事,回头我让他们多发几张,好好治治你随地大小喷的毛病。括约肌松了,出门就戴个口罩,别总管不住自己。”


    “噗——”


    人群里传来几声没憋住的闷笑。


    盛昭的脸瞬间黑如锅底,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盛琰!果然是你搞的鬼!这事我一定告诉爷爷!”


    盛琰却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拭着凌柒的耳廓,动作极其温柔。


    “不气,狗叫而已,别污了你的耳朵。”


    凌柒怒瞪着盛昭,脸却乖乖地侧着头,任由盛琰带着薄茧的指腹在他的耳廓上流连。


    那家伙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他就冲上去撕烂那人的嘴!


    凌柒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豪门内斗,神仙打架。


    周围的宾客都默契地闭紧了嘴,只用眼神交流着彼此的兴奋与好奇。


    就在这时,盛昭身后一个穿着骚包紫色西装的青年跳了出来。


    他下巴高抬,语气冲得像只高傲的公鸡。


    “喂,你谁啊?懂不懂古董?这可是压轴珍品,我们请了好几位专家掌眼鉴定过的,你说假就是假的?”


    凌柒眉心微蹙,转头看向他。


    这人说话的腔调,让他很不舒服。


    盛昭见凌柒不说话,只当他是怕了,嘴角的笑意更加张扬。


    他亲热地揽过紫西装青年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明宇啊,别跟这种人计较。我大哥眼光独特,就喜欢养些……特别的宠物。咱们看个热闹就行。”


    “宠物”二字,他说得又轻又慢,满是侮辱。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宾客们看凌柒的眼神瞬间就变了,惊讶、鄙夷、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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