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地倾泻而下。
琴姨将一锅刚热好的海鲜砂锅粥端上了桌。
砂锅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浓郁的鲜香混杂着米粒的清甜，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盛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拉着凌柒坐下。
“饿了吧？”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都要柔和。
凌柒有些害羞，他确实一天没吃饭，肚子很饿。
盛琰拿起桌上的白瓷碗和汤勺，亲自盛了一碗热粥。
瓷勺与锅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碗里的粥冒着腾腾热气，被盛满蟹肉和虾仁。
面上点缀着翠绿葱花和金黄瑶柱。
“吃吧，小心别烫着。”
盛琰将碗搁置在凌柒面前。
凌柒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了一下心头，莫名地心痒。
他红着耳尖，低低地应了一声。
“……谢谢盛先生。”
便默默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润的米粥裹挟着海味的鲜香，顺着食道缓缓滑入空了一整天的胃里。
那股暖意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驱散了一整天的惶恐与不安。
凌柒吃得很认真，很安静。
忽然，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被推到了他的手边。
凌柒的动作一顿，茫然地抬起头看去。
盛琰一边打开包装盒，一边轻描淡写地解释：“下班的路上遇见蛋糕店，给你带了些小蛋糕。”
“原本想着给你解馋用。”
他视线扫过墙上的挂钟，“但这会儿时间晚了，吃太多乳制品对牙齿不好。”
说着，盛琰将小蛋糕一块块拿出，在凌柒面前摆了一排。
凌柒：“……”
那你为啥要全摆出来？
凌柒看着那一排小蛋糕，眼睛都冒了光。
他从未见过这么精致好看的小蛋糕。
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闻起来也好香！
凌柒低下头，偷偷咽了咽口水。
盛琰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
“只准吃一块。剩下的给你放冰箱里，你明天再吃。”
“看看想吃哪块？”盛琰偏头问凌柒。
凌柒瞧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一块裹着雪白奶油，缀着鲜红草莓的。
盛琰便立刻伸手取过那块蛋糕，搁置进瓷碟中，和着餐叉搁置在凌柒手边。
“尝尝看。如果喜欢吃，以后就常给你买。”
凌柒抿着唇，羞赧“嗯”了声。
他拿起叉子，轻轻叉起蛋糕上面的一块奶油方砖，送入口中。
甜腻的、冰凉的、丝滑的奶油，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纯粹而极致的甜美，像一场盛大而绚烂的烟火，在他贫瘠的味觉世界里，轰然绽放。
凌柒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又舀下一块小小的蛋糕尖，尝了尝。
绵软的蛋糕胚，裹挟着香甜的奶油，入口即化。
凌柒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这股奶香给浸透了。
他转头惊喜望着盛琰，眼睛亮晶晶，“嗯！好吃的！”
盛琰手肘搭在桌边，手背支着嘴角，就这么静静地偏头看着。
隐藏在深邃眼眸里的情绪，如月光下的潮水，无声无息缓缓满溢。
他勾唇一笑，抬手捏了捏凌柒的脸颊。
“嗯，卖萌是没用的，晚上就只准吃这一块。”
凌柒：“……”
饭后，凌柒被盛先生盯着去洗漱。
等他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却发现本该早已离开的盛琰，却在他房间中没有走。
殿下就坐在他的床边。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柔和的光线将男人挺拔英挺的身影，勾勒出深沉而紧致的轮廓。
凌柒的脚步顿了顿。
“殿下？您还没去休息……”
盛琰回头看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低沉的声音，昏黄的床头灯，凌柒又开始心跳加速。
凌柒乖乖走过去，挨着盛先生身边坐下。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两人手臂外侧偶尔会蹭在一起，鼻尖是盛先生身上淡淡的冷冽香气。
凌柒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僵硬地挺直脊背，双手紧紧攥着睡衣的衣角。
盛琰没有再盯着他看，而是俯身拎过了床头柜上的医药箱。
“咔哒”一声打开，“脚拿过来。”
凌柒愣了一下。
殿下说啥？
脚拿哪去？
不等凌柒再犹豫，盛琰忽然弯腰捞起他的脚踝。
将凌柒的小腿，稳稳地搭在了自己被昂贵西裤包裹着的膝盖上。
“！！！”
凌柒身子瞬间僵直！
小腿下传来的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体温。
裤管被人撩起，露出脚踝处被磨掉了一大块皮的位置。
今日他走了太多的路。
又因为长时间用不适合在坚硬粗糙的水泥地上奔跑的轻功步法。
此刻，那片伤口裸露着血红的肉，持续渗出浅橙色组织液，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盛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伸手拧开一瓶药膏，用消过毒的棉签蘸了些，轻轻涂在那片伤口上。
第46章 用盛先生的咖啡杯
盛琰眼神温柔，但动作却明显生疏。
药膏粘在棉签上，却怎么也无法敷在创面。
他眉头皱起，一手抓着凌柒的脚背，更低地弯下脖颈。
连神情都更专注了几分。
昏黄的灯光下，他刀削斧凿般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柔光，平日里的冷硬消弭无踪。
凌柒悄悄侧眼偷看，禁不住抿唇忍笑。
盛先生……恐怕没干过伺候人的活吧？
盛琰好不容易将药膏给他均匀涂好，又贴了一块大号敷料，防止凌柒晚上睡觉时蹭到。
“疼不疼？会不会磨到？”
凌柒不好意思对上盛琰的视线，只能低着头摇了摇，“不疼的。”
在影卫营，受伤是家常便饭。
别说只是磨破一层皮，就是刀剑穿身，骨头断裂，他们也都受过。
影卫营医堂里的大夫，早就对各种血肉模糊的伤势见怪不怪。
上药时，大夫只会用浸了烈酒的布巾，粗暴地擦去污血，然后撒上气味刺鼻的药粉。
动作快得像在处理一块没有知觉的死肉。
没人会问一句“疼不疼？”。
只会习以为常地丢下一句，“忍着点。”
凌柒觉得，有什么过分甜蜜的东西，正在心口一点点化开。
如温热的蜜糖一层又一层，将他包裹起来。
凌柒欢喜得难以自抑，又惶恐得手足无措。
盛琰收好医药箱，将凌柒的脚从自己膝上轻轻拿起，放回柔软的床铺上。
他起身，将医药箱归回原位。
转头看着还呆坐在床边的人。
“这两日先少走动。”
凌柒乖乖点头。
盛琰想了想，又道：“不要明天给你配台电动轮椅？”
凌柒：“……”
大可不必。
凌柒觉得脸颊好热。
殿下……为什么会忽然对他这么好？
也不知是否想起一些他们在大盛的记忆？
但殿下这种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是不是已经远远超出了主仆的界限？
兴许是今天确实有点累了，也兴许是被那块好吃的小蛋糕糊了脑子。
此刻凌柒只觉得思绪乱成一团，像被小猫挠过的线团，根本无法理出个头绪。
下一秒，盛琰俯下身，为他拉开被子。
“躺下，睡觉。”
“好……好的。”
凌柒本能听从，爬进被窝乖乖躺好，拉高了被子，只露出一双明亮又干净的眼睛。
盛琰突然凑近看了他一会，替他掖了掖被角。
男人的身躯压得很低，将凌柒笼在了自己的身影下。
凌柒全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他像一只被天敌盯住的兔子，瞪大着眼睛，屏住呼吸。
殿下这样……是不是准备凑到他耳边说些什么？
鼻尖是盛琰身上那股清冽冷峻的木质香气。
霸道，强势，不留一丝余地地，将人整个人包裹、吞噬。
凌柒眼瞳颤了颤，静待下文。
在这静谧的夜色中，盛琰没有再靠近。
他抬起宽厚的手掌，轻轻盖住了凌柒那双因为受宠若惊而瞪得溜圆的眼睛。
“今天累坏了吧？睡吧，明天不用早起。”
凌柒淡淡“嗯”了声。
纤长微颤的睫毛，像羽毛一样，轻轻挠着盛琰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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