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如蒙大赦。
他一边抽着冷气,一边龇牙咧嘴地从地砖上爬起来。
那只差点脱臼的肩膀传来阵阵刺痛,他疯狂揉着,脸都皱成了一团。
“嘶……阿琰,你可算回来了!”
“再晚一步,你明天就得去骨科看我了!”
盛琰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掠过。
一个,西装皱乱,发型凌乱,狼狈得像是刚从泥地里滚过。
另一个,垂眉敛目,站姿笔挺,安静得像一只高傲的小猫。
若非亲眼所见,他只会认为是秦屿欺负了凌柒。
“怎么回事?”
他看向秦屿,声线透着一股不悦。
“我他妈哪知道怎么回事!”秦屿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我好心给你送顶级食材过来,结果一进门,你家这位‘金丝熊’就让我罚站!”
“只许我坐在门口等你回来!我多说了两句,他就直接动手了!”
他特意在“金丝熊”三个字上咬重了音,眼神里的控诉几乎凝成了实质。
盛琰闻言,那双深邃的眼眸,终于转向了始终低着头的凌柒。
凌柒立刻上前一步,躬身。
“盛先生,此人未经通报,擅自闯入,形迹可疑。”
他的声音清冷,条理清晰,完全是护卫的口吻。
“而且……他还出言不逊,属下为确保您的安全,只能先将其制服。”
提到“出言不逊”时,他的耳根透出一抹不自然的薄红。
他总不能直说,是因为对方嘲笑他弱小,他才没忍住动了手。
盛琰听完两人的说辞,已经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他看着秦屿,声音冷了三分。
“你招惹他做什么?”
“我哪儿招惹他了?!”
秦屿满脸无辜,“我就是跟他开了个玩笑,谁知道他当真了!阿琰,你老实交代,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这身手,绝对不是一般人!”
秦屿凑到盛焉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睛却还忍不住往凌柒身上瞟。
那眼神里,惊奇与探究,已然取代了先前的戏谑。
盛琰没有回答。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勾着松了松领带。
然后,他走到凌柒面前。
阴影将少年完全笼罩。
“我早上怎么跟你说的?”
“在家……好好学习知识。”
凌柒的声音很小,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打了先生的朋友,这算是闯下大祸了。
盛琰:“学了什么?”
凌柒抿紧了唇。
一想到电视里那些污蔑殿下的画面,他刚刚强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窜了上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竟微微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刚才看电视时委屈的。
“盛先生,这个世界的‘史官’为何如此胆大包天?竟敢随意污蔑君主!”
盛琰一顿。
“什么史官?”
“就是电视里!”
凌柒指向那面巨大的、还亮着的屏幕,一部古装剧正好在播放片尾曲。
“他们胡乱编排大盛的太子,将殿下塑造成昏聩好色之徒!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
盛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屏幕上,正滚动着“领衔主演”、“联合出品”等字样。
他沉默了。
原来如此。
这小孩,是把电视剧当成了史料记载。
看到有损皇室形象的戏码,委屈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盛琰脑中浮现。
他再次看向凌柒那张写满了“主上受辱,臣子恨不能提刀血洗仇家”的悲愤脸庞。
莫非这小孩失忆前,是个研究大盛历史的狂热粉丝?一个……究极“盛粉”?
盛琰盯着他看了几秒。
本想解释一下“电视剧”和“历史”的区别。
但话到嘴边,看着少年那单纯又认真的神情,他又咽了回去。
对一个脑回路停留在古代的草履虫解释现代娱乐产业,无异于对牛弹琴。
少年比他矮一个头,此刻正仰着脸看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水光浮动,盛满了恼怒、委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盛琰忽然感觉有些好笑,连带着胸口那点烦闷都散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地做出裁决。
“准了。”
“去追究他们大逆不道的责任。”
凌柒听到这话,眼里的戾气与水光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谢盛先生!”
他唇角偷偷扬起,那份喜悦根本藏不住,眼底都亮起了星光。
察觉到盛琰的视线,他又赶紧收敛神色,低下头,变回那个恭顺的影卫。
盛琰的目光在凌柒泛红的眼尾和耳尖上停留了一瞬。
“他叫秦屿,我的朋友。”
他收回视线,转向秦屿,“房门是我用手机远程给他开的。以后他来,不准动手。”
“手机……门禁……”
凌柒咀嚼着这些陌生的词汇,眨了眨眼,呆愣愣地“哦”了声。
他不明白,但选择服从。
“是,先生。”
凌柒扫了那个“登徒子”一眼,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恭敬地应下。
既然是先生认证的朋友,那他就不能再动手。
他朝着秦屿僵硬地拱了拱手,张了张口,似乎想赔罪。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不情愿的沉默。
毕竟他没错,那家伙就是欠打。
凌柒索性偏过头去,下颌线绷出一条倔强的弧度。
盛琰将他那点不甘不愿的神色尽收眼底。
“凌柒。”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不想做的事,可以拒绝。”
凌柒猛地一震,怔怔地看向盛琰,清澈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想做的事……可以拒绝?
从他记事起,在祖父那里,在影宫之中,他学到的唯一信条,就是服从。
主子,就是天。
只有他的殿下会心疼他,会偷偷给他塞糖,却也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未有人告诉他,他可以“拒绝”。
一种温热的、柔软的情绪包裹住他的心脏,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几乎要沉溺其中。
凌柒猛地低下头,强行收敛起动摇的心神,重新变回那个尽职尽责的影卫。
“属下明白。”
说罢,他再次抬眼看向秦屿,语气不善地冷哼。
“看在盛先生的面子上,暂不与你计较,下不为例。”
秦屿的嘴巴直接张成了“O”型。
“不是!我才是被打的那个!”
凌柒扭头就走,理都不理他。
秦屿彻底无语,转头看向盛琰,指着凌柒的背影无声告状。
盛琰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拎着笔记本电脑去了客厅。
两人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秦屿:“……”
还有没有天理了?喂!
罢了,他不跟一个脑子不清楚的小孩计较。
毕竟,人家只是只护主的“金丝熊”。
秦屿揉着还在发酸的胳膊,不死心地凑到凌柒身边,换上一副笑脸。
“小孩儿……”
凌柒回头,狠狠瞪他一眼!
那眼神,凶得像只炸毛的幼兽。
秦屿立刻改口:“咳……凌柒是吧?别这么紧张,我刚真是跟你开玩笑的。你这身手不错啊,跟谁学的?”
第19章 验毒
凌柒看了盛琰一眼。
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才言简意赅地回答:“家传武学。”
“家传武学?”秦屿顿时来了精神。
“那你刚才那一下,叫什么名堂?我感觉你都没怎么用力,我就飞出去了。”
“擒拿手的一种。”凌柒回答得像在背诵门规,“借力打力,专攻关节要害。”
秦屿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看凌柒那张过分清秀漂亮的脸,再回想刚才那干净利落的杀招,以及现在这副认真科普的古板模样,只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反差感也太离谱了。
盛琰看着这两人。
一个油嘴滑舌,明显在套话。
一个有问必答,却总也答不到点子上。
真吵。
“行了。”他出声打断了秦屿的刨根问底,“你不是带了食材?去做饭。”
“我做?”秦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凌柒,满脸不服,“凭什么我做?他把你最好的兄弟打了,不得让他做顿饭赔罪?”
盛琰的视线飘向厨房。
他想起了早上那片狼藉,和那个差点把房子点了的烤箱。
他面无表情地拒绝:“他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同时给救护车和消防队打电话,很麻烦。”
秦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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