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的家就在皇宫。殿下……盛先生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盛琰闲散地靠坐着,单手支着额角,饶有兴味地斜睨着他。


    “小孩,你入戏挺深。”


    凌柒大着胆子抬头,视线在盛琰身上逡巡了一圈。


    “我……不是小孩。”


    在大盛,太子殿下明明比自己还小两岁呢!


    想到这里,凌柒的脸上竟浮起一丝薄红。


    “盛先生,您或许忘了,其实您……比我还小两岁。”


    最后半句话,声音小如蚊蚋。


    盛琰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呵,我?”


    “比你小?”


    他忽然站直身体,一步步走到床前,俯身捏起少年的下颌。


    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让凌柒呼吸一滞。


    盛琰的声音,冷得能刮下冰霜。


    “我今年二十七。按年龄,你该叫我一声叔叔。”


    “啊?”


    凌柒震惊地瞳孔紧缩。


    他不可思议地向后挪了挪,视线惊恐地在盛琰脸上来回扫视。


    二十七岁……


    殿下失踪时,才刚满十六……


    这中间,隔了整整十一年!


    他颤抖着嘴唇,得出了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结论。


    “殿下!您……您已经来到这里这么多年了吗?!没有属下陪着您,您……受苦了!”


    盛琰:“……”


    看来,有必要带这孩子去看看脑子了。


    房门被敲响。


    琴姨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是一碗熬得软烂的小米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


    “先生,您醒了。”琴姨看到凌柒睁着眼,脸上露出一丝和善的笑意。


    盛琰没有说话,只是示意琴姨将床头的小桌板架起来,把粥碗放上。


    凌柒已经饿了三天,胃里像有火在烧。


    闻到食物的香气,身体的本能叫嚣着要扑上去狼吞虎咽。


    可他只是扫了一眼那碗粥,没有动。


    垂着头,视线偷偷瞅着盛先生。


    盛琰察觉凌柒在习惯性等命令,于是淡淡开口,“吃。”


    凌柒收到许可,这才敢动手拿起勺子。


    他的手因为脱力还在微微发抖,但握着勺子的姿态却很稳。


    他一勺一勺地将粥送进嘴里,动作不快不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即便是在这种饿极了的情况下,他的用餐姿态依旧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教养。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古代贵族的礼仪。


    这与他之前流浪汉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盛琰心中的疑窦更深了一层。


    这个人的来历,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一碗粥很快见底,凌柒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生气。


    盛琰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不早了,他要去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他站起身,理了理衬衫的袖口,对一旁的琴姨吩咐道:“看好他,在我回来之前,不准他踏出这栋别墅一步。”


    说完,他不再看凌柒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凌柒紧绷的脊背才垮了下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别墅……盛先生……


    这个世界,和他的殿下一样,变得如此陌生。


    盛琰一走,房间里的低气压瞬间消散。


    琴姨看着床上那个眼神黯淡、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的少年,心里叹了口气。


    “你叫……凌柒,是吗?”


    琴姨的语气温和了许多,她拿起托盘上的空碗,“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吗?”


    凌柒抬起头,看向这个面容和善的妇人。


    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好多了,多谢。”


    他的礼貌和教养让琴姨越发好奇。


    这孩子看着不像坏人,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哀伤和执拗,让人心疼。


    “先生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琴姨安慰了一句,“先生从未往家里带过人,所以对你也是特别的。”


    凌柒沉默了。


    第11章 我这里不缺佣人


    凌柒不敢非议主上。


    见他不说话,琴姨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笑着说:“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按床头的铃,我叫琴姨。对了,先生吩咐了,你身上的伤没好利索之前,不能下床乱走。”


    凌柒顺从地点头:“是。”


    琴姨离开后,房间里重归死寂。


    凌柒躺在柔软得不像话的床上,睁着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


    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茫然交织,他困倦至极,却不敢合眼。


    他怕这是一场梦。


    怕一觉醒来,这短暂的安稳又会化为泡影。


    盛先生给他安排的住处,极尽奢华。


    深棕色的家具线条冷硬,墙上挂着几幅他看不懂的抽象画,用色大胆而疏离。


    木质的百叶窗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锋利的线,冷冰冰地投射在地面上。


    这里的一切,都和盛先生那个人一样。


    强势,贵气,并且严厉。


    凌柒轻轻叹了口气。


    没办法,谁让殿下比他早来了十一年呢。


    长了年岁,脾气似乎也跟着变差了。


    不过,只要是殿下,他就没有任何异议。


    凌柒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探向自己的脖颈。


    那根红绳还在。


    他将藏在衣领下的玉佩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玉佩温润,熟悉的触感给了他一丝安宁。


    这是殿下在他十六岁生辰时,亲手为他戴上的。


    殿下说,这是从古寺求来的护身符,可保他逢凶化吉,岁岁平安。


    希望小柒能一直待在他身边。


    或许是真的灵验了,他们从万丈悬崖坠下,竟然都还活着。


    “殿下……”


    他无声地念着这个称呼,指尖反复摩挲着玉佩背面雕刻的那个“柒”字,眼眶瞬间滚烫。


    接下来的两天,盛琰没有回来。


    凌柒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身体的亏空需要时间来弥补。


    琴姨每天会定时送来三餐和药品,偶尔会陪他聊几句。


    从琴姨零散的话语中,凌柒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盛先生”。


    盛氏集团的总裁。


    盛家最出色的继承人。


    商界翻云覆覆雨的天之骄子。


    凌柒听着这些描述,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份属于太子殿下的孤高与果决。


    陌生的却是“总裁”、“集团”这些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


    但他记得,太子殿下对他,向来是温柔的。


    想来……盛先生应该也不会太凶。


    凌柒如此自我安慰着,又沉沉睡去。


    第三天,高烧彻底退去,伤口也开始愈合发痒。


    陈医生复诊后,终于准许他下床走动。


    脱离床榻的束缚,凌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赤着脚,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园,还有一个碧蓝的泳池。


    这里很美。


    却比皇宫小了许多,甚至比不上半个王府大。


    看来在这个世界,太子殿下比较贫穷。


    盛琰似乎真的很忙,早出晚归,仿佛已经忘记了家里还多了一个人。


    凌柒醒着的时候,几乎见不到他。


    只有在深夜,他偶尔会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然后是门被打开,盛琰与琴姨简短交谈的低语。


    每一次,凌柒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他渴望见到太子殿下。


    又害怕见到盛总裁。


    这种陌生的牵挂,让他无所适从。


    今天下午,盛琰回来得比往常要早。


    他一踏入玄关,就看到那个本该在楼上养伤的人,此刻正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居家服,赤脚跪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正在一丝不苟地擦拭着茶几的桌角。


    凌柒的动作很专注,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


    仿佛他擦的不是桌子,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在他低垂的眼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浅光。


    那画面安静而美好。


    却让盛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在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骤然撕裂了满室的宁静。


    凌柒的身体狠狠一僵,猛地抬起头。


    看到门口身形挺拔的盛琰,他立刻放下抹布,从地上站起,垂首侍立。


    “盛先生。”


    他的身形稳住了,姿态是刻在骨子里的恭敬。


    盛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大步走到凌柒面前。


    他的视线落在凌柒还握着抹布的手上,眼神里透出一种审视的寒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