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是普通球啊!”


    他,明明,亲眼,确认过的。


    林尤安搓搓头发:“我一直都是普通球啊。”


    并不,在他睁眼前一秒,西奥多强制性地更换了他的球。但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哪里敢问,当然是陛下要什么球就什么球啊。只要领导开心就好,换了球说不定一高兴还能给自己加补贴呢。


    咔嚓。哪里似乎传来一声重重的咬碎牙齿的声音。谭川抬头,西奥多脸色平静地握着那颗有标记的球。


    他对视自己,没出声。


    这一幕令谭川回想起荒漠里分睡袋的那晚。当时他也是一样地努力着想要和西奥多一组,但他们总在错过,无论绞尽脑汁用什么方法,他们最后都只是1号和6号。天堑之差。


    往事重演,分毫不差,然而这一次谭川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时候参加分睡袋的人很多,能拿到同一个数字才是小概率事件。或许是他看错了西奥多的球,心里也就认了。


    可这回,他很确定,非常确定,林尤安拿走的是标记球。


    他和西奥多换过球。


    可为什么要换球?


    谭川长睫颤动,落在西奥多脸上的目光不自觉带着期盼和紧张。


    西奥多想跟谭莉一组。


    那如果,当年他也换过数字呢?


    “等等。”西奥多蓦然出声。


    转向林尤安,伸手,换球,摊开。


    “现在我是普通球。”


    “谭莉,我们是一组。”


    第29章


    ……


    9年前。


    西奥多看向手里的1号标签,远处几米外,青年抱着行囊跟林戚勾肩搭背,谈论着晚上要怎么分配睡袋里的空间


    不声不响地将标签折断丢开,他安静地擦拭着自己的枪械。


    “你怎么不去找你朋友聊天?”


    被分到跟他一组的军官扛着睡袋走过来,在旁边坐下。他也看到了谭川和林戚嘻嘻哈哈聊天的场景,觉得很赏心悦目。


    “他们聊得很好,不需要我加入。”


    军官饶有意味地哦了一声:“三个人的友情总是很拥挤啊,我是过来人,懂的懂的。”


    西奥多冷淡地睨了他一眼。


    军官爽朗笑出声,余光瞄到地上被折断的标签:“你最开始拿到的其实是6号吧,林戚小子拿的才是1号,你跟他换了标签。”


    “我不喜欢6这个数字而已。”


    “年轻人总是欺骗自己的心可没什么好处,你以后会吃大亏的。年轻的时候就要敢承认敢做,不然人越老越是不敢,你这辈子都会走在吃亏的路上。”


    西奥多的神色很不和善:“如果你是来对我说教的,现在就可以滚了。”


    “行行行,我可不敢招惹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帝国殿下。”他连忙伸手示意自己会安分,随后闭紧嘴巴。但持续的时间还不到两分钟,又忍不住开口,“不过你们这群小伙子对数字还真挺挑剔。”


    西奥多本来打算直接走,但很快注意到对方的用词:“你们?”


    军官晃着手:“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爱换标签,你跟林戚小子换了号,谭川呢,他来跟我换了号。要不是看他说话好听还乐意给我免费带威士忌,我还真不想把自己的6号送人,6号睡袋可是几个里头尺码最大的……”


    后面的话西奥多没再听了。


    看到谭川标签的那刻他就知道谭川和别人换过,可能性有很多,1号睡袋并不大,很难容纳两名成年Alpha共同入睡,会被挤压成肉饼;也或者他是想借此攻略自己。谭川总有很多攻略自己的办法,好听的话,好听的嗓音,好看的脸。他总能成功一半。


    对西奥多而言更重要的,是谭川之后的态度。


    他想从青年脸上看到一点点的,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没能和自己同睡袋的沮丧。


    可是没有。


    谭川照例很开心,和林戚的谈话声愉悦高昂。


    真正因为没能同睡袋而可笑滑稽的人只有自己。


    他一面觉得自己可怜得丧失了所有自尊心,一面又痛恨谭川的大大咧咧。如果要攻略他,为什么不装得彻底一点,为什么不直接来告诉他我想和你一起睡。


    他会答应的,当然会答应。


    因为这个可怜到丧失了所有自尊心的西奥多,只是在拼尽全力地装成冷漠,但只要谭川朝他勾勾手,他就会幻想出所有一切他们亲密到极致的画面。


    西奥多面无表情地偷偷盯了谭川整个下午。谭川就和林戚聊了整个下午。直到入夜。


    所有人都必须在气温骤降前进入睡袋里抵御寒冷,尽管不会到冻死人的程度,但他们需要体温来尽可能维持体力,接下来几天还有很多敌人需要面对。


    西奥多站在帐篷里,毫无温度地俯视着刚进睡袋就开始打呼噜的军官,牙齿满是黄渍,口腔散发着常年酗酒的臭味。


    隔壁帐篷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那时谭川和林戚在聊天。


    谭川:“林大七,你睡得着吗?”


    林戚:“川儿,在你把我吵醒之前,我睡得很香。”


    谭川:“但你的磨牙声让我睡得一点都不香!”


    林戚:“……我没嫌弃你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我很好了川儿,朋友之间相亲相爱好吗,我们可以彼此最后的依靠啊。”


    谭川:“到底是谁说6号睡袋最大的,你的屁股一直在挤我。”


    林戚:“那是川儿你屁股太翘了。”


    谭川:“你的屁股就很扁平吗!别忘了你上过军校最翘屁股榜前10。”


    林戚:“那还是没有你这个最翘屁股榜榜首厉害。”


    ……


    之后谈论就中断了,随后是窸窸窣窣的碰撞声。


    西奥多已经没办法思考那到底是什么声音,他觉得谭川和林戚这两个人混在一起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互相扒裤子以比较彼此到底谁的屁股更翘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指骨声清脆可怖,他死气沉沉地站在原地足足两分钟,睡梦中的军官打了个寒颤搓肩膀。


    哗啦。他蓦的掀开帘子出去。


    不远处,谭川和林戚挤在同一只小小的睡袋里,脸贴着脸,肩膀抵着肩膀,亲密到没有任何距离。这只是看到的部分,睡袋里面他们又会有多靠近彼此?


    西奥多再一次确信,他当初就不应该让谭川和林戚认识。


    很快他的身影就被林戚发现了,青年也看过来,探出一只手朝他挥舞,让他过去。


    过去?


    你们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的情况,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我才是你们之间的第三者,最不重要的存在吧。


    没有回应谭川,西奥多冷笑一声离开,之后再没有主动提起过今晚发生的一切。


    他认为这就是他和谭川的宿命,错位的1号和6号,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攻略者和被攻略者。而尚存的自尊心不断地提醒着西奥多自己还可以做个人,别去当谭川的狗。尤其还是一只100%会被弃养的狗。


    他不要当被弃养的狗。


    ——直到谭川死。


    西奥多后悔了。


    从通讯里亲耳听见机甲爆炸的那个夜晚,西奥多的手腕布满鲜血淋漓的刀伤。


    他蜷缩着把自己藏在角落里,怀里抱着曾经谭川穿过的旧衣服,在冗长的黑夜中歇斯底里。


    到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一点。


    被抛弃才是命中注定的,他唯一能选的只是当过狗和没当过狗而已。


    ……


    回到现在。


    他握住谭川的手,不会再放开。


    “谭莉,和我一组。”


    掌心透过来的温度暖呼呼的。谭川喜欢他的体温,也喜欢他手掌里那些摸起来磨人的茧子和伤疤。脑海里传来小茉莉的提醒,告诉他西奥多的好感度-2,但谭川没松手。


    他握回去,指尖穿过他的缝隙,紧紧的,紧紧的握住。


    笑起来:“好啊,哥哥。”


    我也想和你一组的。


    一直一直都很想。


    ……


    最后的分组是谭川、西奥多一组,雷恩和林尤安一组。


    林尤安年轻气盛精力充沛,作为四人当中实际上的最小年龄者,他像只大狗一样绕着半个网球场来回飞奔,可已经半条腿迈入中老年的文员雷恩只能龟速挪动。


    于是3:0,林雷组合一败涂地,西川组合大获全胜。


    “雷恩前辈你为什么不迈腿啊,你的腿就不能再张开一点吗?!就像这样!”他扑腾一下跳起来,来了个标准的空中劈叉,“这很难吗!”


    雷恩吓死了,撑着网球拍双脚瑟瑟发抖:“我,我要请假回去看心理医生……陛下,陛下啊,救我……”


    西奥多侧身躲开了他虚弱投来的求救信号。


    雷恩可怜地四脚朝地趴到地上。


    “他没事吧…唔…”谭川被西奥多揉着脸擦掉汗,脸颊白鼓鼓的。


    “提前预支了未来5年的所有运动量,让他躺几分钟就行。去洗澡吧,我们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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