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涌入鼻腔的瞬间,祝轻感觉自己走了一遍马灯。


    “呃、咳咳咳——”他捂着嘴巴猛咳两声,耳膜仿佛还在疯狂鼓动,带着心脏也有些过速,“你、到底想干嘛?”


    霍黯没说话。冷眼盯着他了几秒,竟然就跟没事人一样又回到了书房。


    “咔哒”门被上锁的声音。


    只留祝轻一个人躲在偌大的客厅中凌乱。


    ……?


    刚刚流过生理性眼泪的眼睛仿佛又要湿润了。他只觉得自己下凡至今这么些时日,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地想要回家。


    他真的后悔了。


    如果律缘能听见他说的话,就赶紧来把他接走吧!


    搓了搓眼睛,又拍了拍温度还没降下去的脸颊,祝轻费劲地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洗漱间走去。


    紧闭的书房门下,泛起一小股金色的微光。片刻,一根由光芒笼罩的红线从缝隙中伸出,不知向着何处悄悄蔓延。


    ——


    罗锌靠在躺椅中,翻来覆去了好几分钟,最后还是像认了命般地从躺椅中坐起来。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还残留着乱七八糟的噩梦,眼下的乌黑反映着他一点也没睡好。


    “果然值班的时候就是睡不好觉……”


    罗锌站起身,揉揉肩颈,拿起杯子准备去接杯咖啡醒个神。结果刚走到办公桌前,门外就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干什么?这都几点了?”才睡醒的罗锌没什么好脾气,便按下门把手边说,“慌慌张张的,你——”


    “部长,出事了!”


    他心里泛起股不好的预感,语气中却还是尽量保持着冷静,回问道:“别慌,怎么了?现在可不是几十年前了,人界的妖怪治安好得很,出不了什么事。”


    面前的小员工听他这么说也是点点头,抹了把额头的汗,气息不匀地说道:“大门、大门刚刚不知道被谁撞碎了,还……”


    罗锌已经把被子放回去,走出了办公室,示意着身后的员工带路,“门撞碎了?是不是又有半夜飙车的飞车党没控制好方向?人扣下了没?可得让他们赔钱啊。”


    妖管局建筑整体有着一层非常坚硬的结界,其实并不该被一般的外力所破坏。他说着打趣的话看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楼层,心跳确是已经在往嗓子眼处蹦。


    “不是、不是!我们不知道是谁,但是——”


    罗锌下了电梯,快步来到大门处,却也盯着满地的碎片愣住了神。


    小员工跑得没他快,好容易追上来,两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不知道是谁撞碎的,只能看到影子,已经有人去追了。”对方轻咳两声,手指向满地碎片中央,“……对方撞碎之后,扔下了这个。”


    罗锌额角一突,只恨自己出门没看黄历,今天就不应该来上班还来值这个夜。


    碎片夹杂着细微的血丝向四周迸溅,场面有些惨烈。而破坏口的正中央,门内的地面上,正躺了一只浑身是血的狐妖。双目紧闭,生死不明。


    “一只……白狐?”


    第40章 何人


    “叮铃铃——”


    “让一下让一下, 急救科!”


    匆忙的脚步声在四周响起,夹带着急救床滚轮声在地板上的剧烈摩擦。祝轻感觉自己额头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摸了一把, 腿都发软。


    一双手伸向腰间, 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前一揽,粗暴温热的手掌撩开他的刘海, “吓着了。”


    祝轻下意识摇摇头,对方也并未说什么,只是半搂半抱地把他带到一边, 按在长椅上。


    “坐着, 后面的事不用你管。”


    “有什么需要的用通讯器联系许珊, 我很快回来。”


    扔下这句话,霍黯便快步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祝轻抬眼,盯着面前紧闭的贴门上,亮着猩红色光的“妖物专用急救室”几个字, 大脑还有点断片, 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谁能想到两个小时之前他还在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客厅里叮叮咣咣的声音,他搓着眼睛推开门,正好瞧见霍黯已经穿好了工装的外套, 手按在把手上正准备出门。发现他醒了, 脸色还有些奇怪。


    祝轻眉头微蹙,“你去哪?”


    “……没事,加班。”霍黯遮掩道,说罢便要出门, 祝轻却不知何时已经灵巧地窜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大晚上你是不是要出去干坏事!”


    他在话本上可是学过,一般人要干亏心事都会大半夜偷偷出去, 的亏他醒了,不然还不知道会——


    “我去妖管局……算了,你本来也应该跟着。”


    “那只白狐出事了。”


    ——


    祝轻到的时候并未看到具体的情况,或者说,霍黯不让他看。甚至连正门都没走,直接带着他绕开路从地下的电梯进入了大楼。


    而现在孤单地坐在急救室门外,自然也不知道里面褚芥的具体情况。


    他捏了捏手心,被汗浸的有些湿润,心中也忍不住开始懊恼起来。


    会不会就因为自己让褚芥去找姻缘册,才会害得对方受伤?


    红色的光映在瓷砖上,上面的字影已经有些模糊,甚至映出某些奇怪的幻像,在眼前不断倒带、闪回,跟他先前做的那些奇怪的梦还有点似曾相识。


    祝轻拍拍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毕竟褚芥还在里面生死不明,怎么能——


    脚步声。


    “小朋友。”


    头顶响起陌生的声音,惹得祝轻眉头微蹙。他有点不安,并不太想抬头看。


    对方的影子笼罩下来,带这种无形的压迫,这种压迫感甚至比初见时霍黯带给他的都要惊悚许多。


    祝轻声音很小,“叫我?”


    “这附近也没别人。不对,里面还躺着一个。”对方笑了声,那笑声加上这莫名的话语,简直让祝轻泛起一阵恶寒。


    “我听说你这两天再找我,怎么没来呢?”


    “?”祝轻微愣,稍稍抬起头,“你是……”


    一双手搭上肩膀,轻拍两下。“你要找的‘九局’,不过这么叫太生疏,之后你可以叫我的本名。”


    “楚天。”


    “咚!”


    心跳猛然变速,祝轻只觉得那双手并未放在肩膀上,而是死死锁住自己的喉咙,重扼之下他简直快要无法呼吸,身体不住地颤抖。


    零碎的画面猛烈涌入脑海,祝轻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叫做楚天的男人俯下身,靠得紧了些,连声音的震动都能听得清楚,“我来找你了,你有什么事想对我说?我可以帮你的忙。”


    “你要待的地方,就是留在我的身边,知道了吗?”


    “只有我才会真正接纳完整的你,不要听信那些低等妖族的谗言。”


    冷汗已经浸湿领口,耳边似乎是有很多人在讲话。视线模糊,祝轻觉得自己连坐都要坐不住了,上半身有些无力,慢悠悠地向前倒去。


    楚天带着笑张开手,非常自然地要接住他。


    “祝轻!”


    “你想对他干什么?!”


    祝轻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人大力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死死搂入怀中。他撞上柔软的胸口,脑子还有点发懵。


    好软,霍黯的胸肌是硬的。


    不是霍黯?


    祝轻眨巴眨巴眼,抬起脚,只看到罗锌满脸吸汗,连耳边的碎发都被打湿贴在皮肤上。对方胸口起伏地很快,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另一只手还把他紧紧搂着,有些紧张:“你没事吧?他他他,九局没对你做什么吧?”


    祝轻摇摇头。罗锌把人打量了一番,才终于松口气,再次看向楚天的目光已经有些防备:“局长老人家怎么亲自突然下来视察?”


    “新员工入职这么久我都没见过,这是你们的问题。”楚天倒是波澜不惊,像是并没有被罗锌这幅架势唬住。


    罗锌:“霍部长安排的差不多了,不劳您老人家费心。”


    “那边还有事,我把人带走了。”


    说罢,就要揽着祝轻转身,楚天的声音却再一次冷不丁响起:“不让他在这再看看朋友?万一是最后一面了可怎么好。”


    祝轻的脚步瞬间顿住。


    罗锌轻“啧”一声,但还在用身体遮掩着祝轻,并未松开,能明显到身边的人有些颤抖。


    楚天向前伸手,越过罗锌,对着祝轻说:


    “过来我这。”


    祝轻头痛得不行,深处却有个奇怪的声音在不断告诉他向前走,听对方的话,到那边去,他在人界经历的一切烦恼便会全部消散。


    他也可以回到天界,继续在花坊做他的小妖怪……回到花坊吗?


    祝轻倒吸一口气,瞬间清醒,赶紧把自己已经伸出一半的手猛然缩回来,下意识往罗锌的怀里缩住。


    他把自己半张脸都埋在对方胸口里,声音发闷:“褚芥会没事的。”


    楚天眼神微动,“祝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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