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宣离开之后,谢云卿犹豫了一会儿,彻底关上了门。


    在跟着裴宣过来之前。


    除了敬裴延之的那一杯,谢云卿又喝了一杯酒——一杯加了春。药的酒。


    这并非是阮辞的主意,而是他自己的想法。


    纵使早已下定了决心。


    但谢云卿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在清醒的时候做到那一步。


    所以或许。


    或许像昨晚的那个梦一样。


    不清醒了,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懂。


    任由自己被本能操控,去达成他卑劣的、不可见人的目的。


    谢云卿深吸了口气。


    转回身走了几步,看向躺在床榻上的裴延之。


    裴延之的呼吸均匀。


    若非脸上有几分微红,简直像只是睡了,而非醉了。


    房内燃起的灯不多,有些昏暗。


    可也不知为何,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


    裴延之的眉眼轮廓反而更加清晰,便即使是闭着眼,都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冷峻与威严。


    谢云卿不敢再想太多,匆匆收回眼,低下头,手放在了腰带上。


    顿了很久。


    终于,闭上眼,解开了腰带。


    衣服一件一件地落在地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而谢云卿也一步一步,走近裴延之的床。


    等站在了裴延之的床前。


    谢云卿身上已是一丝。不挂。


    好冷……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冷……


    他不敢再想,鼓起最后的勇气,轻轻掀开了裴延之身上的锦被。


    而后,不顾一切地躺了下去。


    躺下之后,谢云卿没有立即有所动作。


    只静静地躺着,躺着。


    好像这样,就可以抛却所有的心理负担、所有的礼义廉耻。


    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一个可以救下父亲的物件。


    但……很难。


    因为身边无法忽视的热度,与无法忽视的呼吸。


    都在时刻提醒谢云卿,他正在以及将要做什么。


    耳边隐隐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像是方才衣服掉落的声音,也像是什么碎掉的声音。


    很久之后。


    谢云卿才意识到,不过是一阵幻听。


    谢云卿没有理会了。


    侧过身,抬眸。


    视线落在裴延之轮廓分明的下颌。


    而后,再次闭上眼,伸出手,探进被子。


    就在他将要解开裴延之衣带的时候。


    谢云卿猛地睁开眼。


    一脸不可置信。


    他的手腕——


    被抓住了!


    第24章


    手腕被抓住的瞬间,除了睁开眼,谢云卿失去了任何反应的能力。


    只听到,腕骨在皮肤底下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响。


    好像是骨头被什么敲打了的声音,也好像是心脏被什么攥住了的声音。


    那只手的掌心实在太热了。


    热得发烫,烫得谢云卿全身都在颤抖。那股温度正正好箍在手腕最细的地方,指腹压着内侧的软肉,又握着他脆弱的脉搏。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谢云卿知道——那只手,随时可以收得更紧。


    “咔”一声。


    像是有什么在脑子里断掉了。


    谢云卿下意识想要挣脱、逃跑。


    他猛地抽了一下手腕。


    那只手没动。


    他也动不了。


    只有手腕上的皮肤被扯了一下。


    不痛。


    却带给他一种被钉在原地、无处可逃的绝望感。


    谢云卿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那只手的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撞。


    咚、咚、咚。


    像是心跳声。


    也像是某种闷声——提醒他,有什么东西进入了最后的时刻。


    下一刻,手腕被扣住的地方,温度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那只手的。


    是他的。


    是他的皮肤开始发烫,烫得像是要被烙上什么印记。


    谢云卿低头向被子里看了一眼。


    虽然昏暗,虽然模糊。


    却能看清,那只手白皙有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就那样箍着他的手腕。


    像是箍着所有他想抽回去的、没来得及抽回去的、再也抽不回去的东西。


    一瞬间,谢云卿明白了,原来被人抓住手腕,抓住的不是手。


    是退路。


    他没有退路了。


    他再也救不了他的父亲了。


    泪水忽地从眼中滑落,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又立马凉得刺骨,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哭什么。”


    一声无奈的叹息。


    手腕被轻轻放开,脸颊上的泪也被轻轻拭去。


    谢云卿意识模糊。


    眼珠在满是泪水的眼眶中微转,看向声音处。


    却什么也看不到。


    不知为何,泪水瞬间越来越多了。


    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指腹微顿。


    谢云卿隐约察觉到,面前滚烫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近,却又突然停下。


    “我帮你。”


    声音分明很近,就像在他的耳边,所以很清晰;又好像很远,如一阵幻听,令他根本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


    裴延之怎么可能知道他父亲的事。


    又怎么可能说要帮他。


    是他的幻想吧。


    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吧。


    泪水颤落。


    眼前的面容由此清晰了一瞬。


    谢云卿怔住了。


    是裴延之。


    在他面前的,是裴延之。


    然而——


    “轰”的一下。


    像是身体内突然烧起了一把火。


    烧得他浑身滚烫。烧得他意识全无。


    烧得他全身上下。


    只剩下一种难以启齿的渴望。


    他再也无法思考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裴延之慢慢坐了起来,将他裹着锦被抱到了怀中。


    低着头,蹙着眉。


    他和裴延之的距离很近,是前所未有的近。


    似乎只要他一抬头。


    就能碰到裴延之的下巴。


    或是双唇。


    “怎么这么不乖。”


    他听到裴延之又在叹息。


    而后,房外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谢云卿本能地想要挣扎。


    却被抱得更紧。


    一声闷哼在头顶响起。


    “别动。”


    声音还是那样冷,却莫名哑了许多。


    谢云卿也莫名不敢再动了。


    然后他听到。


    裴延之似乎和房外的人说了几句话。


    房外的人便退下了。


    再然后,他最后的感官也消散了。


    那种难以启齿的渴望便愈发强烈。


    甚至。


    完完全全操纵了他的身体。


    仿佛又回到了昨晚的那个梦中。


    那只手也再次出现。


    没有犹豫,谢云卿紧紧抓住了那只手。


    快握住他......


    快摸一摸他......


    可那只手,却迟迟没有动作。


    “要......我要......”


    那股渴望驱使他,发出了粘腻无比的声音。


    终于——


    那只手动了动,快要接近他。


    可又突然,房外再次传来了声音。


    那只手便停下了。


    随后,有人迅速靠近,又迅速离开。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药香。


    紧接着,冰凉的瓷壁递到他的唇边,药香也完全扑入他的鼻尖。


    谢云卿本能地歪过头,表示抗拒。


    “乖。”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喝一点,喝了就不难受了。”


    像是在哄小孩子。


    但也就是这一瞬间。


    谢云卿好像在脑海里看到了一片云。


    一片,只在母亲怀中。


    才会看到的云。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心中所有的惶恐、不安、焦躁、燥热、难耐与渴望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谢云卿微微张开了唇。


    略带苦涩的汤药一点一点地流入他的喉中。


    渴望褪去。


    浓重的疲倦感来袭。


    谢云卿睡了过去。


    裴延之将药碗放到床边的矮案上后,一时没有其他动作。


    只微微垂眸。


    谢云卿裹着锦被,靠在他的怀中,安静地睡着。


    原本清冷的气质全然不见,眼角、眉梢与脸颊处,都透着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带着欲色的红。


    以往有些微白的双唇,更是红得如鲜血一般,让人难以移开眼。


    裴延之想起了从前看过的一篇志异传说。


    里面的月宫仙子,起初,被描述得清冷出尘、矜贵无比,可最后,却在凡人的怀中,露出靡丽艳绝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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