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已经向他哥许诺,要和谢云卿做朋友的。


    怀揣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忐忑,裴宣默默地往谢云卿那边走去。


    在目睹谢云卿射箭屡试屡败又屡败屡试之后。


    裴宣终于找到借口靠近谢云卿。


    别的不说,射箭他还是很擅长的——


    这可是他哥亲手教他的。


    还不等谢云卿有何反应。


    裴宣便很自来熟地,接过了谢云卿手中的弓与箭。


    转过身,拉开弓箭。


    嗖的一声——羽箭正中靶心。


    “看到我的手刚才放在哪里了吗?”裴宣转过头,面露一丝藏不住的得意,但在看清谢云卿脸色的一瞬间,便转为惊恐,“怎么了怎么了,是哪里痛吗?”


    裴宣丢下弓箭凑了过去,发现谢云卿的左肩在微微颤抖。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低了下来:“是被我撞到的地方在疼,对吗?”


    说完,也不等谢云卿回答。


    就拉住谢云卿的手腕,大步往校场外走:“都怪我忘了,应该先带你去看大夫的。”


    谢云卿还在忍痛中,反应实在有些迟钝。


    等回过神,已被裴宣拉着走了很远,再差几步就要离开校场了。


    然而,就在这时。


    庾琛竟从校场外走了进来。


    在看到谢云卿和裴宣两人之后。


    庾琛很明显地怔住了,像是眼前的一幕对他的认知产生了一定的冲击。


    但很快,庾琛就恢复成平时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模样。


    “我当是什么原因,让你明明听到了我的声音,还敢继续跑。”庾琛垂下眼,看着裴宣拉着谢云卿的手腕,很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原是攀上裴宣了啊。”


    裴宣皱了皱眉:“庾琛,你在说什么鬼话!”


    庾琛没有理会裴宣,而是慢慢踱到谢云卿面前。


    低着头,故意对着谢云卿的耳朵说:“选他,还不如选我,毕竟……”


    “我可不是废物。”


    裴宣猛地推了庾琛一把:“你说谁是废物呢!”


    庾琛被推得退后两步。


    狭长的眼眸中闪过几点寒意。


    理过衣襟后,便直接对着裴宣,嘲讽道:“你这次不是听出来了吗。”


    “我说你,裴宣。”


    “是你们河东裴氏的废物。”


    裴宣明显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随后,猛地松开了拉着谢云卿的手,朝着庾琛走了一步。


    “怎么,你还想打我?”


    庾琛像还嫌不够一样,继续嘲讽裴宣。


    闻言,裴宣站住了脚步,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可不等庾琛回答,裴宣竟自顾自平复了下来。


    他微微侧身,不再与庾琛对视,大叹了一口气:“算了,我才不跟你计较。”


    “崔稷说了,你也是个可怜人。”


    方才的针锋相对,根本没有让庾琛的神情有多少变化。


    反而是裴宣的让步。


    竟令庾琛的脸色在转瞬之间,便难看了下来。


    甚至裴宣的话音还没落地。


    庾琛便跨一步上前,挥起拳,就要往裴宣身上打去。


    “嘶——”


    吃痛声在破风声后响起。


    却不是裴宣。


    ——是谢云卿竟挡在了裴宣身前。


    用左肩。


    硬生生地接下了庾琛这一拳。


    第6章


    一阵轻微的嘈杂声入耳。


    谢云卿眼皮动了动。


    那阵嘈杂声顿时大了起来,断断续续的,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随着那喊声,谢云卿的意识逐渐回笼。


    但与之相伴的,左肩处,那种难以忽略的疼痛,也紧接而来。


    谢云卿不由自主地挣扎了几下。


    随后,慢慢睁开了眼。


    一道朦胧的白光散去后,对上了裴宣的那张脸。


    裴宣看起来很激动:“太好了!云卿你终于醒了!我……”


    “你声音能不能小点,他才刚醒。”


    一个长得瘦瘦高高的少年从裴宣身后走出来,皱着眉,将裴宣拉远了一点。


    “我是崔稷,是裴宣的好友。”那少年微微俯身,对着躺在床榻上的谢云卿,说了一句简单的自我介绍,而后,就开始为谢云卿解释眼前的状况,“你现在在裴宅,是因为昨天,你替裴宣挡下那一拳后,就直接晕了过去……”


    “是的是的!”裴宣忍不住又凑了过来,在谢云卿眼前比划道,“你都不知道,我当时都快被吓死了!还以为庾琛那一拳将你怎么样了,赶紧带你回来找家里的大夫……”


    “因为裴宅里的大夫医术比较稳妥。”崔稷冷不丁又插了话。


    “你干嘛总是抢我的话!”裴宣瞪了崔稷一眼,“今天第几次了!”


    “才第二次。”崔稷还了个白眼,再继续对谢云卿说道,“他这人说话就是这样,说半天都说不到重点,还是让我来说吧。”


    “大夫说,你身上除了左肩的伤,都并无大碍,便断定你是因为剧痛导致的气血逆乱而昏厥。于是先只给你敷了些止疼的药,说等你醒来服用汤药稳固了气血之后,再过来观察你左肩的伤势,以便对症下药。”


    “对对对!”这回,裴宣倒是憋着等崔稷的一通话说完了,才继续鬼哭狼嚎,“还有还有,当时大夫还说,不能让你久睡,一定要在今日的这个时辰将你喊起来。我就问他,是不是怕不喊你,你就醒不过来了,结果结果……”


    裴宣好像是有些忿忿不平,磕绊了好一会儿,才将话说完:“他说,只是怕你睡久了,日后作息就紊乱了!”


    “这分明是在故意吓我!!”裴宣大声控诉。


    “谁教你当时一直追着他问,谢云卿到底能不能醒过来。”崔稷又朝裴宣翻了个白眼,还肘了裴宣一下,“小声点小声点!我都要快被你吵晕了。”


    几个深呼吸后,崔稷对谢云卿道:“你别听大夫逗裴宣的话,其实不让你久睡是因为,睡得太久反而不利于气血恢复。”


    “汤药等会儿就来。”他顿了下,再问谢云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或许是因为刚醒。


    也或许是因为方才裴宣确实有些吵闹。


    谢云卿迷迷糊糊了好一会儿,才将崔稷说的话听进脑子里。


    几乎是一瞬间,本能的反应让他想立刻坐起来,却又因为左肩疼痛与浑身无力,而只微微地颤抖了两下。


    “怎么了?还是很疼?”崔稷也有些慌了,一下子站直了,催促裴宣,“快教人将刘大夫请过来。”


    裴宣点点头,立马跑出房间,大声嚷了几句。


    再又匆匆跑了回来。


    这次,后头跟了个端着汤药的老妇人。


    “秦嬷嬷秦嬷嬷,你快喂云卿喝药吧!”


    裴宣停在谢云卿的床尾,对着那位老妇人焦急道。


    崔稷也立马让出了位置。


    但还不等那位被称为秦嬷嬷的老妇人靠近。


    谢云卿便艰难地开了口:“不……不用,我……已经不疼了。”


    完全清醒后。


    一种莫大的惶恐,瞬间占据了谢云卿的内心。


    怎么会晕过去。


    又怎么能继续留在裴宅。


    虽然不清楚,裴宣为何会突然对他这么好。


    但他从来明白、也从来谨记,他与太学里的世家贵族子弟,从来是两类人。


    更别说是裴宣——


    出身顶级世家,兄长又是如今权势最为煊赫的裴丞相。


    几乎是他不能接近的存在。


    谢云卿再次尝试坐起。


    可从左肩传来的无法忽视的疼痛,又再一次让他难以移动。


    “……你别动了。”崔稷看出了谢云卿的意图,又上前俯身,轻轻按住谢云卿未受伤的右肩。


    也似乎猜出了谢云卿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先喝药吧,有什么事之后再说,不然又晕了可怎么办。”


    “是啊是啊。”裴宣虽不懂为何谢云卿明明疼到额头一直冒虚汗,却还要说自己不疼,但也知道,现下无论如何,都要先让谢云卿喝下那碗药,“你要是怕苦,我便教人送蜜饯过来。”


    不知为何,谢云卿竟突然愣住了。


    看起来像是对崔稷和裴宣说的话,感到不知所措的样子。


    秦嬷嬷趁机上前,跪坐在床头。


    十分熟稔又迅速地喂谢云卿喝完了药,再又默默退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刘大夫也赶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谢云卿的脸色,眉头便皱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掀开披在谢云卿左肩的衣服,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之后,转头对裴宣说道:“他的情况有些严重,敷了一天止血、止痛的药都没什么作用,我怀疑是伤到了筋骨,需要换一副药再试试。”


    再对谢云卿:“这次的药需要敷三天,这三天你都不能再动左肩,稳固气血的药也不能不喝,不然只会越来越严重,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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