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特出身非常差,是没有雌父和雄父的孤儿虫,他一向不提起这桩事,不以此卖惨也不以此为傲,身居高位这些年,他没有对过去投注一丝目光。


    他的目光始终放在眼前,囊括未来。


    从默默无言的喜欢到现在,这是希尔第一次听见塞尔特说起他的过去,却也只是短短一句。


    “您夜里经常睡不好不是吗?”


    希尔嘴角微抿,既然挣脱不开不如选择享受,他雾气腾腾的眼望着天空,声音也隐约染着湿气:“窥探雄虫的隐私,元帅想进审批所吗?”


    “因为我想要知道您所有的一切。”塞尔特坦然回答。


    “想知道殿下小时候一只虫在圣城治病害不害怕,想知道在努卡星遇见我之前您独自面对星兽是否恐惧。”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接下去,无论何时都显得冷酷的眼睛静静往向希尔,似乎想将他嵌入心脏。


    “想知道你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到我身边,也想知道你一夜一夜难以入眠时在想些什么。”


    怪我,恨我,还是想杀了我?


    希尔猝然闭上眼,只有突出的喉结急促的滚动了一下,片刻后他慢慢睁开眼,眼眶被引入的温泉水氤氲出一丝薄红,他语气发冷。


    “这是我未来雌君才需要知道的事。”


    它跟你无关。


    我的痛苦,快乐,过去和未来都将属于我心爱的雌虫,他曾经有可能是你,但以后绝不可能是你。


    握住他膝盖的手倏地收紧,只是一刹那,塞尔特猛地从水中站起身来,胸膛起伏剧烈,水如雨点般落下,声音嘶哑:“我去为您准备衣袍和食物。”


    他步伐稳健却似乎比从前要快一些。


    希尔冷冷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平复了一下心情,嘴角蔓延起一丝笑意,忽然出声道:“埃里克少将,就准备这样默默离开吗?”


    这片小楼旁为了隐私考虑种植了大片的树木,希尔的话音落下片刻后有极轻的脚步声响起,年轻的埃里克少将牵着一匹骏马从雾气中走来。


    “殿下,午安。”他将马匹安置在一旁,独自走上前的,因为不敢直视雄虫,所以他只能低着头,万分抱歉的样子,“我并非有意偷窥,只是散心到这里。”


    “哦?为什么散心?是心情不好吗?”俊美的雄虫依靠在池边,一只膝盖微微弯起,细长的腿骨在湿透的衣袍下若隐若现。


    埃里克有些狼狈的移开视线,他抿紧嘴唇,片刻后又颓丧了起来,竟是直接跪了下来。


    “殿下,我虽然有幸进入了您的雌君遴选,但是我......”


    “怎么了?”希尔饶有兴致的看向他。


    埃里克忽然一咬牙,语无伦次的开口:“其实我从前遇见过一只雄虫阁下,是在军舰上匆匆见过一面,不,是两面,我对那位阁下一见倾心,但是却失去了他的踪迹。”


    “后来我遇见了您,”他犹豫着,整理着措辞,“您与他很相像,不,其实您和他并不相像,但就是......”


    但就是觉得似乎是一只虫。


    “哦?是有哪里像呢?”希尔声音轻缓,似乎很有兴趣,“阁下可以过来辨认一下,我也很感兴趣有什么虫和我长的相像。”


    埃里克有些受宠若惊,他忘记了自己可以站起来,膝行着来到池边却不敢抬起头。


    希尔一只手撑着下颌,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少将准备看着地面分辨吗?”


    “不,不是.......”


    真是太愚蠢了,怎么能做出这种愚蠢的事?


    埃里克慌忙的抬起头,猝不及防直面了希尔加德殿下的美丽。


    温水升起淡淡的雾气让雄虫看起来像是画中的人,五官的每一寸都精致而俊美,只是皮肤太过苍白,好似易碎的琉璃。


    他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些什么,他不受控制的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这近在咫尺的五官。


    “您和他的眼睛不太相像,那位阁下的眼睛是碧绿色的,您的眼睛是蓝色的,鼻子很像,都一样的挺,轮廓不太一样,那位阁下的脸似乎要更加圆润一些.......”


    埃里克的手隔着一层空气描摹雄虫的眉眼,渐渐的记忆中的雄虫似乎与此刻的希尔加德慢慢重合,他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很快就要触碰到希尔加德的眉眼。


    一直纵容他放肆的雄虫却忽然往后退了退,使他的触碰落空。


    “那您更喜欢您记忆中的那位雄虫还是我呢?嗯?”雄虫带着浅浅笑意,调侃着埃里克。


    也许是因为温热的泉水挥发,希尔加德殿下淡淡的信息素逸散出来,S级雄虫的信息素让雌虫只是靠近都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欣喜。


    埃里克思索了一瞬间,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您。”


    过去的已不可追,他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位雄虫阁下,而希尔加德殿下近在眼前。


    他没有意识到在他说出那个字以后希尔的眼睛骤然冷了冷,好在雾气遮掩没有让埃里克发现。


    “我喜欢您,所以才会参加遴选,”他确定了自己答案,忍耐住因为S级信息素而引发的心潮起伏,郑重的回答,“我愿意为您付出一切。”


    “是吗?”希尔轻声反问,雄虫倚靠在池边,伸出指尖似乎想抚摸一下埃里克少将的脸,又仿佛是回应他刚刚的描摹,只是停顿在空气中虚虚描摹。


    “那你愿不愿意为我做一件事呢?”


    那双湛蓝的眼睛好像深海中的漩涡一样引虫深入,不得脱离。


    埃里克一样无法拒绝:“我愿意。”


    “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塞尔特将一管冰冷的液体推入手臂,一滴冷汗从额头滴落。


    身体在冰火两重天中来回切换,希尔的信息素让他兴奋,怀念,可身体隐秘的深处却泛起几乎要将骨骼刺穿的痛苦。


    雌虫手臂青筋暴起,他抬起手干脆利落的注入了第二支针剂。


    额头冷汗如瀑而下,却让理智回笼,塞尔特抬眼望向窗外,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他离开的短短间隙已经有雌虫趁虚而入,用手抚摸在希尔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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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帅:离开两分钟就撬我墙角[愤怒][愤怒][愤怒]


    第68章


    “殿下,我......”


    埃里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的心里积压着很多东西,因为看见殿下和其他雌虫走的近而心情抑郁独自出来散心,还有每次看见殿下就想起那位阁下,想问殿下和那位阁下是否存在什么联系。


    这些话堵在咽喉里,在即将出来的那一刻,身后骤然响起沉重的军靴声:“埃里克少将。”


    “你可以回去了。”


    “是。”埃里克属于军虫服从命令的天性占了上风,在听见命令的一瞬间就选择了遵从。


    然后才想起来,不,不是,现在是在殿下的庄园当中,不是在军部,按道理来讲元帅并没有这个权限。


    但在那双威严锋冷的眼睛下,承受不住压力的埃里克只能缓缓起身,同希尔告别脚步,踩着沉重的牵走了自己的马匹。


    在某一刻他想要反抗,但回过头时塞尔特元帅背对着他,连一个眼神也未曾赠与。


    即便是反抗,在巨大的等级和战力差异下他也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埃里克攥紧拳头,明显闪过一丝不甘,片刻后翻身上马,哒哒的马蹄声离开此地。


    塞尔特脱去了深色军装,只着一件内衬,袖口被挽起部分,露出手腕处嶙峋的青筋和虎口处一道伤疤。


    他倾身上前,双臂绷直撑在希尔左右两侧,来自雌虫的压力让希尔微微往后一仰,塞尔特伸出一只手抵在希尔身后,避免他被水池边缘硌到。


    “才离开两分钟殿下就已经有新欢吗?动作是否太快了。”


    希尔漂浮在水中,干脆的将全身力气交付给身后的手掌,缕缕长发如水草般逸散,沾了水汽的眼睛像深海中的海妖:“那又如何?”


    雄虫不应该就是这样吗?随时随地有雌虫献殷勤,大方接受雌虫的示好,在心情愉悦时给予雌虫一些信息素,参加奢华的宴会纵情的玩乐,这才是绝大部分雄虫的虫生。


    “我只是觉得殿下的眼光不太好,”塞尔特声音沉沉,“像这样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的雌虫,配不上您。”


    希尔噗嗤一笑,水面泛起一道道波纹。


    “我眼光不太好这件事不是众所周知吗?”他笑的水面颤动,无法遏制的自嘲,笑的呛到在塞尔特怀里呛咳起来。


    ——不然怎么会看上你呢?


    塞尔特皱眉拍着雄虫单薄的脊背,他的背太削瘦轻轻颤动时身体发抖,好像里面那颗脆弱的心脏也在跟着颤。


    让雌虫想将他的心脏握在掌中,却无法合拢。


    希尔闭上眼,因为咳嗽让眼角溢出起一丝生理性眼泪,无力感让他快要滑落进水里,这样浅的池水似乎也能将他溺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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