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把游艇开了离岸边很远一段距离,才把船停下。


    其实美树根本不知道她是从哪里飘过来的。财前光也无法具体回答,只记得大致方位。


    迹部回忆财前光的话,按这个方向驾驶。


    船停下后,他又看她。


    “去甲板上看看?”


    美树点头。


    两人又来甲板上。海浪翻滚,船体颠簸。


    美树站在舷墙边眺望大海。迹部陪着她。


    “在想什么?”好一阵都不见她开口,他转头问她。


    迹部没想过,这个问题像是把她难住了。她瞳孔微闪,却闭口不答。


    迹部: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他预感成真。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美树看起来像是在讨论喝水用餐一样的日常一般,语气淡淡的,“你说,我还有没有可能,再回去呢?”


    迹部:“……”


    打死他也没想过,她会提这个。他其实猜到她是想看一下飘过来的路线,虽然也不知道具体,但真的没想过,她会这么问他。


    她尾音那么轻,就像羽毛被风吹起,在空气里飘飘荡荡,不留痕,却一直飘。不落地,除非风停。


    舷墙旁,迹部将本就直立的脊背挺得更直。静默这几秒时,他在想,这就是她希望的吗?


    又轻微点头。


    不然不会有那张画。


    奇怪的是,听见她这么问,他除了惊讶,竟没有太难受的想法,也不觉得很出人意料。


    他知道,如果要达成她心愿意味着什么,但他没去想,要怎么让她放弃。他想的是,要怎么才能帮她。


    如果这才是她想要的,那他就要尽全力去帮她。


    他若是为自己私//欲,强行留住她,那他迹部的感情也太廉价了。也不配爱她。


    他最初是想让她臣服,要她眼里只有他;后来变成想在一起,会心疼她,不停靠近她;现在,想和她共度余生,但更想她开心。


    以前,他出发的角度多是为她好,考量巨多,把自己时间分给她,当然也尊重她,以他自己的方式;现在,他要从她的角度出发,哦不,不仅仅是角度。他会从她的主观意图出发。


    她想要的,他来帮她实现。即使有可能失去她……


    不,不。迹部对自己说,会有办法的。一想到会失去她,他真的想不下去了。


    他会实现她心愿,但也会尽全力和她在一起……他放弃不了她。


    爱对他来说曾经是占有,但此刻更是尊重和成全。


    成全她,也成全自己。


    翻涌的海波之上,海风烈烈作响。咸湿的空气钻入鼻腔。


    迹部定下心神,用他惯常的语气回:“有。”


    ……


    美树:? ? ?


    啊?有?


    她有点讶异地看他一眼。


    老实说,她自己都认为不太可能。想是这么想,但多推理几秒就明白,可能性几乎等于零吧。


    但他……


    觉得有可能? ……


    迹部向来可靠认真,他既然这么说,应该不会无的放矢。


    美树盯着他侧颜,在他转头后与之对视。


    两人所思南辕北辙,倒是都目光专注,只看对方。


    美树先收回视线:“这样啊……”那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够……


    美树思量间,突然一个站立不稳,身子一倾,两只手同时用力扶住了游艇护栏。


    原来承托船体的海波忽然加剧。游艇的颠簸摇晃使得她站姿不稳。


    她只有抓住护栏才勉强不头晕,但向外倾斜的身体显得她要跳海似的。


    迹部没看到她没站稳。他刚才在思考,她为什么在他说“有”后,表情惊讶。


    所以,此时在迹部眼里看过去,就是她在伺机要往下跳。


    迹部在她斜靠护栏坐下时,立即蹲了下去。他一脸认真地看她:“等我。”


    “最多两分钟。”


    美树:“……嗯。”


    两分钟后。


    美树呆住了。


    迹部把衣服脱了,裤子也脱了。衣服没穿,裤子穿了……那种三角的,泳裤。


    他步态恣意,从船舱里出来,一只手里拎着泳镜。


    紫灰色的发随海风轻扬,蓬松柔软。


    脸上尽是五官,无一不精致。


    腹胸与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反射着头顶日光。大概是身躯上沾带的水汽所致。海风卷起浪花,撞击船体。海水四溅,有水滴溅到他胸肌上。


    身材有料得她都不敢多看。


    瞄几眼就立即挪开视线。


    但他主动朝她走过来,再次蹲下,看她时表情笃定平静,“在甲板上等我。”


    待她点头,他才起身。在她不解的目光下,纵身一跃。


    光芒万丈,奔入大海。


    美树:……?


    她懵懂地望着海面,他间或露出的头部。不懂他几个意思。


    一段时间后,迹部从大海归来,取下泳镜。浑身湿透,泳裤贴服在下身,但没有外显不该显的轮廓。


    他回船舱拿了毛巾擦擦,随意裹住自己,再出来后,才跟她说:“这里没有。”


    美树“哦”了一声,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就感觉,好癫。船有点颠,他人也癫。


    ……


    迹部驾驶游艇,不太长一段时间后停下。他再次让她等他。纵身下水。溅起的浪花泛着清透的光。


    一只白色海鸟落在甲板上,在美树望过去时,跳着脚,四处看。


    一阵后,迹部再回游艇上,轻微吸气。胸腔沾着水滴在阳光下起伏。


    他声线平稳:“下一个地方。”


    她不明所以地看他又去驾驶舱的背影,一股说不出的力量感。


    ……


    这样好几次后,美树暗中数了数,他跳海有五次了。


    体力这么好?


    海浪的阻力可比泳池里的静态水大不少。


    第六次他要再下探时,她忍不住问:“你在找什么啊?”


    第三次时他上来又说没有,但她觉得打听不好,就没问。


    现在第六次了,她怕迹部会找脱力。不知道什么东西这么重要,难道……他手机掉下去了?


    看起来也不像。


    谁想在她问完后,迹部只转头,轻描淡写说了句:“你回家的路。”又跨过舷墙,“扑通”一下进了大海。


    美树一愣,呆呆立在原地。


    阳光灿烂。海水碧蓝。


    远处天边青色一片。从这里望过去,本该澎湃的海水却似凝固成一线,与天绵延相接。


    她垂着眼睫,心中骤然一紧。


    原来,是为了她吗?


    她还以为他手机掉海里了……


    他为了她,六次跳下大海了。


    瞳孔微颤,她朝他跳海的方向,投过视线,心里一阵暖意拂过。


    视线再一转时,不由愣住。


    距离游艇还有些远的海面,波浪起伏间,一抹青白色有着突出三角形背鳍的明显身形,断续浮现。弯弯绕绕,匀速朝着游艇这方来。


    不是海豚……


    是……


    是——


    鲨!鱼! !


    ……


    “迹部——!有鲨鱼啊啊啊!”


    迹部刚从水里冒出来,正琢磨是再找找还是先上去再说,忽听美树大喊。


    声音之嘹亮。


    啊嗯?鲨鱼? !


    迹部黑线地立即回游艇。就剩一步从舷梯登上去时,忽觉手臂被人一把拽住。


    拽得紧紧的。触感柔软。原来美树已经等不及,伸手一把拉住他手臂。


    其实这时拉不拉都无所谓了。他只差一步就上甲板了。鲨鱼游过来也还有段距离,但她还是忍不住心悸。


    “他也许会被鲨鱼咬”的恐惧感萦绕在她大脑中,让她一时无法理智地去判断,其实不拉也无所谓。


    她只感觉,这时候握住他手臂,让她更有安全感。


    像是被她拉住,他就不会出事了一样。


    等他在甲板上站稳,她才松手,呼出一口气:“不要找了。”


    迹部透过泳镜看她,水滴模糊了她的轮廓。


    他取下泳镜,嘴角扯出一抹略带兴味的笑:“怎么?你很担心?”


    “那是鲨鱼,又不是别的,被咬到就完了。”他看似无所谓的样子让她倍感恼火,“难道你不知道?”


    迹部答非所问:“你叫得很大声。”


    美树:“……我怕你听不见。”


    “如果没听见?”


    “我会叫得更大声。”


    “还是听不见?”


    美树没好气:“那你就等着被鲨鱼咬吧。”


    话锋一转,“不过不要怕,如果你被咬,我也会下去陪你的。”


    迹部一怔,反应过来后一阵狂喜。


    按耐住满心喜悦的他,微挑一下眉梢:“怎么?你要对本大爷生死相随?”


    美树此时冷静如石:“不。是一命抵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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