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鞋。”她说。
穆里尼奥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又看了看她，慢吞吞地把脚从皮鞋里抽出来，踩进拖鞋里。
动作不算利索，身体还晃了一下。陆华颜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才没让他撞到鞋柜上。
“小心点。”她说。
“嗯。”穆里尼奥乖乖应了一声。
陆华颜扶着他穿过走廊，走进卧室。
卧室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扶着穆里尼奥走到床边，让他躺下，转身去开灯。
一转头，穆里尼奥的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了眼睛，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半瓶红酒这样了？
陆华颜虽然还是有点怀疑，但是看他这幅样子，还是关心地问道：“何塞，你还好吗？”
“嗯。”闷闷的声音从手臂底下传来：“你还没走？”
“马上走。”陆华颜嘱咐道：“你先睡，我去给你倒杯水放床头。”
说完，她转身走出卧室去接水。
等她端着水杯回到卧室，穆里尼奥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陆华颜以为他睡着了，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准备走。
结果转身走了两步，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很轻。指尖也只是松松地环在她手腕上。
陆华颜的脚步顿住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那只手，疑惑问道：“怎么了？”
穆里尼奥专注地看了陆华颜一会儿。
此刻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点点酒意，一点点困倦，更多的是她看不太明白的情绪。
他松开她的手腕，从口袋里重新掏出那串钥匙。把其中一把从钥匙环上取下来，然后再次拉过她的手，把钥匙放在她的掌心。
“钥匙给你一份。如果再有下次，你可以直接开门。”
陆华颜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把钥匙。很普通的一把银色钥匙，和她自己家的那把差不多大小，差不多重量，但不知为什么，放在手心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那你呢？”她问。
“我还有备用钥匙。”
陆华颜盯着那把钥匙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它放兜里：“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要关灯吗？”
“不用。”
不知道为什么，陆华颜就是感觉今天的穆里尼奥怪怪的。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今晚还要打本呢，现在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真的不能再拖了。
而穆里尼奥看着毫不留恋走掉的陆华颜，无语地拽过一旁的被子，蒙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顿火锅就像是最后的闲暇时光。
进入到12月末，穆里尼奥的工作也就更忙碌了。球队密集的赛程，球员开始爆发的伤病情况，让本就忙碌的人根本没法抽空休息一段时间。
圣诞当天，曼联主场对阵纽卡斯尔。
虽然最终4：1赢下了这场比赛，但穆里尼奥依旧脸黑得像锅底。
因为特里皮尔在比赛最后时刻受伤了，队医的初步诊断是右大腿后侧肌肉拉伤，至少要缺阵两个月。
这意味着他的主力右后卫不仅会缺席一月份的密集赛程，还会缺席欧冠十六强对阵皇马的两回合比赛。
穆里尼奥在更衣室里自言自语地骂了一通，骂完又觉得没意思，摆了摆手让球员们赶紧收拾，回家好好过节。自己则是先回卡灵顿把球探的报告都拿上，准备晚上回家加班。
等他终于从卡灵顿出来，开车回家的时候，曼彻斯特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陆华颜家的大门是虚掩着的，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她给他留了门。
她在等他。
这两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穆里尼奥本来还有些沉重的心，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他把车停好，推门下车。
没有回家去换衣服，他直接就抱着一堆的报告推门进去。换了拖鞋，沿着走廊往里走。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陆华颜正在桌边玩着手机。
“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不过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她顿了一下：“你脸色不太好，是特里皮尔伤得很严重？”
“两个月。”穆里尼奥在餐桌旁坐下：“基兰至少缺阵两个月。欧冠踢皇马首回合肯定赶不上了。”
陆华颜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没说话。
“达米安只能说是合格的替补。”穆里尼奥现在用筷子都已经非常熟练了，直接夹起来就低头咬了一口：“短时间还可以，一两个月也能撑一撑。但皇马不是普通对手，右后卫这个位置要是被当成突破口打，整个防线都会跟着崩。”
“冬窗补人？”陆华颜问：“账面上倒是还有一些钱，不过也不够砸个球星了。”
穆里尼奥把骨头放到碟子里：“市面上好用的右后卫本来就少，冬窗就更难找了。要么是俱乐部的非卖品，要么是球员本人不想在赛季中途换队。”
“所以我准备看看那些合同快到期的，还有像巴甲、阿甲、克甲、俄超这些联赛，看看能不能挖到能力不错，来了就能用，又或者是好苗子的球员。”
“听起来不好找。”陆华颜听到这些小联赛的名字就是一阵头疼：“那你岂不是更要猛猛加班了？”
“是不好找。”穆里尼奥也开始猛猛干饭，想着要快点回家开始工作：“但不好找也得找。总不能指着达米安一个人撑到基兰回来，万一他再伤了，我连个替补都没有。”
“好吧，那你吃完了就回去继续工作吧。”陆华颜扒了一口饭，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本来还准备跟你一起把凯文拍的视频看了呢。”
穆里尼奥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视频？”
“就那两个小孩拍的呀。”陆华颜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你忘啦？圣诞节之前，他们不是来蹭了顿火锅嘛，还给你做了个简单采访。今天凯文给我发信息说视频剪好了，今天上传到X站了。”
穆里尼奥放下筷子，伸手接过她的手机。
屏幕上是X站的页面，视频标题起得挺朴实，就叫《在曼彻斯特偶遇曼联老板是什么体验？》。
播放量已经过了百万，评论区也早就炸了锅。
不过虽然穆里尼奥在学中文，但是对于满屏的中文评论还是做不到实时阅读。
“他们都说什么了？”他把手机还给陆华颜，拿起筷子继续吃。
陆华颜接过手机，低头翻了几下评论区，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这是一点都不把你放在眼里呀！”
“？”穆里尼奥疑惑：“什么意思？”
“你发表了誓要夺冠的决心，还有关于冬窗引援的话，但是他们竟然一点都没有对球队的关注，反而都在从咱们两个人的表情动作里造糖吃！”陆华颜为之愤愤不平。
“造糖是什么意思？”穆里尼奥问。
陆华颜解释了一番，穆里尼奥才恍然大悟：“哦～那挺好的，他们眼睛很尖，起码比某人眼尖。”
陆华颜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是真的不在意，甚至嘴角还微微翘着。
而且，这话似乎在阴阳她还没网友眼睛尖？！
她哪里眼睛不尖了！
陆华颜不服气地低下头，仔细又翻了翻评论区。
这一翻，她还真翻到了几条说着她没注意到的事情的评论。
【等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穆里尼奥穿的这件衬衫？跟他下飞机被拍到的那件不一样！那件是白色的，这件是深蓝色的！】
【还有他的头发，明显打理过了！胡茬也刮得干干净净！跟那天被拍到的时候也完全不是一个状态！】
【所以他是特地换了衣服，打理了形象才来陆老板家吃饭的。结合陆老板说只要鸟在曼彻斯特他们就一起吃饭，那天应该挺重要的一天？而凯文你竟然还去第三者插足！[指指点点.jpg]】
【是插了两足，还有摄影师艾伦呢。】
【好惨好惨，为魔力鸟点一排的蜡烛。】
陆华颜盯着这几条评论看了一会儿，仔细想了想当时的情况。
好像还真是！
“所以，你是真的换了衣服，又好好做了形象管理，才来跟我吃饭。”
“你竟然付出了这么多！”陆华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我现在跟你一起吃饭，都不特意洗头发换衣服了，你竟然还坚持着！”
穆里尼奥已经风卷残云般的结束这顿晚饭。
听到这话，语气不咸不淡地说：“你再仔细想想，我还做了什么。”
“还做了什么？”陆华颜咬着筷子头，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还喝多了？因为我过于不重视你？但是我那不是把你当自己人了嘛。”
穆里尼奥叹了口气：“你的自己人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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