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想着来英格兰的？”陆华颜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他：“毕竟你可是个葡萄牙人，第一站切尔西，之后就算去了其他地方，最后还是回切尔西，现在又来了曼联。”
穆里尼奥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因为我想要创造属于我的切尔西。就像弗格森之于曼联，温格之于阿森纳。”
“很多人觉得我只是为了挑战，为了证明自己。但他们不懂，切尔西对我来说不只是一个俱乐部。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把一支球队从可能能争冠变成一定能争冠。我们打破了曼联和阿森纳的垄断，我们创造了那些纪录，我们让整个英超都知道，有一支蓝色的球队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点：“那种感觉，就像你在一个荒芜的地方，从零开始建起一座城市。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你亲手搭上去的。那种成就感，比拿冠军本身更让人着迷。”
陆华颜歪着头看他，难得没有接话。
“至于后来选择曼联......”穆里尼奥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点：“你知道的，将一支处于低谷、但底蕴深厚的豪门进行重建，让不再是曾经那个曼联的曼联重回巅峰，本身就是一项极具吸引力的挑战。”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而且当时曼联的管理层给我开了非常好的条件。当然，我后面知道了，那都是狗屁。什么我们会全力支持你、转会资金不是问题、你有完全的话语权。听起来很美妙，但等你真的坐进那间办公室，就会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但当时的我很开心。因为从切尔西离开之后，有一段时间不能站在场边执教，我感到很难受。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像，你的心脏还在跳，但血液不流动了。你活着，但没有活着。”
他侧过脸来，看了陆华颜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着前方的路。
“我真的很享受在职业足球里获得胜利的时刻，我会被触动。我不想停下，我对执教有瘾。如果停下来，我会非常、非常、非常想念足球。”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陆华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些不情不愿地开口：“你会是曼联下一个弗格森，我说的。”
穆里尼奥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的目光往她那边飘了一下，然后又收回去：“还是会有一点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陆华颜好奇地问。
“你以后会知道的。”
陆华颜顿时死鱼眼地看着他：“你这说一半留一半的技术越来越高了。”
不过她也没继续问下去。
意大利的阳光确实好。
这也让他们在酒店安顿好之后，陆华颜就拉着穆里尼奥出门了。
她看了地图，发现来到罗马必打卡的特雷维喷泉，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走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那肯定是要去逛的呀！
罗马的街道不宽，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建筑带着巴洛克时期的痕迹。阳光从建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穿过一条窄巷，眼前豁然开朗。
特雷维喷泉比陆华颜想象的要大得多。巴洛克风格的雕塑群在水池中央层层叠叠，海神站在中央，被两旁的半人马和女神簇拥着，水从雕塑的各个角落涌出来，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水池边围满了游客，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喂鸽子，不过更多的人在往水池里扔硬币。陆华颜挤到前排，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特别准备的硬币，闭上眼睛，背对着水池，双手合十。
穆里尼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硬币越过她的肩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水中，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你许了什么愿？”穆里尼奥问。
陆华颜转过身，眨了眨眼：“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希望不是什么不灵了的问题，而是你没有许什么让我知道会很尴尬的愿望。”穆里尼奥说。
陆华颜摸了摸鼻子，赶紧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枚硬币，塞到穆里尼奥手里：“来都来了，你也来许一个！”
穆里尼奥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走到水池边，背对着水池，闭上眼睛。
硬币落入水中的声音很轻。
这回换陆华颜问了：“你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穆里尼奥用她的话堵她。
陆华颜“啧”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穆里尼奥假装没听见，转身朝旁边的冰淇淋店走去。
“吃吗？”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吃！”陆华颜立刻放弃了对他的不满，小跑着跟上去。
买了冰淇淋，两个人就靠在冰淇淋店旁边的栏杆上吃。
两个人都买了柠檬味的。
淡淡的黄色，闻起来就酸。但是真的一口咬下去，陆华颜就感觉自己受不了了。
“这也太甜了吧！”她皱着眉，看着手里那支淡黄色的冰淇淋：“明明闻起来那么酸，吃起来怎么跟糖浆似的？”
穆里尼奥也咬了一口，看起来倒是很享受的样子：“意大利的冰激凌并不是那么甜。是你对甜度接受不高的问题。”
陆华颜盯着他看了一小会，见他吃得很平静，忍不住问：“你一点都不觉得甜？”
穆里尼奥说：“可以接受，这是正常甜度。”
陆华颜撇了撇嘴：“这哪是正常甜度，这是致死量好吧。你们欧洲人是不是对甜有什么误解？这玩意儿吃下去，血糖直接起飞。”
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已经被她咬了一口的冰淇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直接扔。毕竟排队买的，而且价格也不便宜。
但是让她吃，又实在是吃不下去。
穆里尼奥也看出来了她的纠结，说道：“如果你实在吃不下，可以留给我。”
“真的嘛！”陆华颜眼睛亮了：“不会毁掉你的身材管理大计吧？”
“区区两支冰激凌。”
陆华颜顿时高兴地转身，小跑着回到冰淇淋店门口，跟店家要了个小塑料勺。
跑回来的时候，她拿着勺子，把冰淇淋上面自己咬过的地方挖掉。挖下来的那一块被她用纸巾包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把处理干净的冰淇淋重新递到穆里尼奥面前。
旁边的游客来来往往，有几个认出了他们，举着手机远远地拍，脸上带着那种“我们拍到什么了”的兴奋表情。
陆华颜注意到了，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转回头，继续跟穆里尼奥说：“好了，可以吃了。”
穆里尼奥看了看她那副“我处理得很干净，你放心吃吧”的表情：“你挖掉的那一块，够做半支新的了。”
“那不是怕你介意嘛。”陆华颜眨眨眼，表情无辜得很：“万一你觉得我在间接亲你怎么办？”
穆里尼奥握着冰淇淋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她那副笑嘻嘻的表情，没说话，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那份一口冰淇淋。
“你说，她们会不会把我们的照片发到网上？”陆华颜又朝举着相机拍他们的几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还在拍，而且似乎叫了更多的朋友过来，几个人挤在一起，手机举得高高的。
“会。”穆里尼奥说：“而且标题我都替她们想好了。”
“什么标题？”
“曼联老板与主教练罗马街头约会，共享一支冰淇淋。”
陆华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去《太阳报》应聘吧。这标题起得，太有他们那味儿了。”
“看多了自然就会了。”穆里尼奥把手里的两支冰淇淋都解决完，把甜筒底部的尖角一口咬掉，嚼了两下咽下去。
“接下来你还想去哪？”穆里尼奥接过陆华颜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手上沾到的冰淇淋渍。
陆华颜歪着头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道：“明天晚上看完比赛，第二天我们是不是就该回去了？”
“嗯。”穆里尼奥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第二天一早的飞机，直接回曼彻斯特。”
“那我们就去万神殿参观吧！然后明天上午留给罗马斗兽场？”
穆里尼奥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陆华颜却忽然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罗马和小电摩更配！”
穆里尼奥愣了一下：“什么？”
“《罗马假日》呀！”陆华颜的语气里都带上了一股子兴奋劲儿：“你没看过吗？格里高利·派克和奥黛丽·赫本，两个人骑着摩托车在罗马街头的画面？”
“我当然看过。”
但是没想到你会提出来罢了。
穆里尼奥心里叹气。
阿利安娜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会对普通朋友做的？
但问题是，她做这些事的时候，那个坦然、那个理所当然、那个事后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的态度，让他根本分不清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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