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里尼奥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一眼提问的记者，语气不紧不慢：“问题出在我们没进球，他们进了。”
“我们创造了二十三脚射门，其中九脚射正。他们的门将扑出了至少五个必进球。而他们全场只有一脚射正，进了。”
穆里尼奥摊开双手，无奈说道：“这就是足球。有时候你统治了比赛，但你赢不了。有时候你被对手压着打，但你赢了。今天我们是前者，伯恩茅斯是后者。”
《每日邮报》的记者站起来追问：“但您不觉得球队在进攻端的效率存在问题吗？二十三脚射门一个都没有进？”
穆里尼奥的眉毛挑了一下：“我们这个赛季，大多数时间每一场都会创造三个进球。我们的进球数全英超第一，你跟我说进攻效率有问题？”
《太阳报》的记者抓住机会站了起来：“穆里尼奥先生，这是曼联本赛季联赛第一次输球，您不担心球队的状态吗？之前英联杯对切尔西不胜，现在又输球，外界都在说曼联的危机来了。”
“外界？哪个外界？”穆里尼奥反问：“你们吗？”
“我们在积分榜榜首。我们进球最多，丢球最少。我们联赛踢了十一轮，只今天输了一场。”穆里尼奥的语速飞快：“这就是你们说的危机？哪个球队一个赛季不会输球？”
记者刚张了张嘴，穆里尼奥就打断他：“别跟我说是温格的不败夺冠赛季，那也只有那一个赛季而已。”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台下：“我知道你们等了很久。我们之前一直赢，你们找不到东西写。现在我们输了，你们终于可以写曼联不行了，写穆里尼奥不行了，写赛季崩盘了。”
他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写吧，随便写。反正你们写什么，都不会改变我们是积分榜第一这个事实。”
他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拧上，站起身。
“我只想说，我的球员今天踢得不错，只是运气不在我们这边，活力球场庇护着它的球员们，不然我们会全场领先结束这场比赛。好了，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这样。”
他站起身，没等记者们反应过来，转身就走。
穆里尼奥这一通输出，直接就被媒体冠上了发布会逆转战神的名头。第二天各大报纸翻来覆去，写的全是穆里尼奥发布会怒怼媒体逆转结果，倒是真没人揪着球员们二十三脚射门一个没进说事了。
紧接着到来的，是欧冠小组赛客场再战泽尼特。
进入十一月的俄罗斯，气温已经到了零下，人工草坪硬得像水泥地。球员们热身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每个人跑动时都下意识地收着劲儿，生怕在这片硬邦邦的场地上把自己交代了。
穆里尼奥对这场比赛的期望很简单。
不要受伤。能拿分最好，拿不到也无所谓。
他的球员们很听话。
九十分钟踢下来，谁都没有贸然发力，该传的传，该控的控，该回传的时候绝不贪功。泽尼特那边倒是想趁着主场优势和恶劣天气拼一把，但面对曼联就慢慢跟你耗的姿态，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最终，0：0。
一场闷平，但对于全队上下来说，这个结果完全可以接受。
最主要的是，没有人受伤。
不过这样连续三场不胜，对于媒体来说，可写的就多了。就连《太阳板》头版都不再播报曼联爱情连续剧了，而是换上了一张穆里尼奥在场边双手插兜、眉头紧锁的照片。标题起得一如既往地炸裂。
【狂人魔力失效？曼联三场不胜，王朝根基动摇！】
其他报纸自然也是一片唱衰的声音。
【曼联遭遇赛季首败，卫冕之路蒙上阴影】、【从十六连胜到三场不胜，曼联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等等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仿佛曼联已经提前丢到争冠资格了一样。
社交媒体上，那些憋了许久的其他球队队迷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一个个跳出来指点江山。
有人说曼联的连胜只是运气好，碰到了弱队。有人说穆里尼奥的战术已经被研究透了。还有人说得更直白，说新援过了蜜月期就开始露馅，库利巴利没那么神，迪亚斯还是太嫩，鲁伊斯组织能力有限。
反正怎么难听怎么说。
曼联球迷自然不甘示弱，在评论区跟各路球迷大战三百回合。
整个英格兰足坛直接乱成了一锅粥。
至于一贯大嘴巴的曼联名宿，不说钱的事，单说正在亚洲乐不思英呢，就不会肆意开腔。
不过这些喧嚣，一点都影响不了此刻正窝在陆华颜家客厅里的两个人。
陆华颜专门从华国转运的鸳鸯锅终于到了。而在阴冷的曼彻斯特，难道不是吃涮火锅最配嘛！
鸳鸯锅里，一面红油翻滚，一面菌菇清汤。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窗户糊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陆华颜正捧着手机，屏幕上全是曼联三轮不胜的评论。
什么“穆里尼奥江郎才尽”“曼联王朝崩塌倒计时”“库利巴利水了”之类的标题层出不穷。她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曼联赢球的时候，全世界都在吹，看得她心烦。现在好了，终于有人开始唱衰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她熟悉的舆论环境！
“你还真是演都不演了。”穆里尼奥往面朝着自己的菌菇汤底里倒牛肉片。
陆华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表情无辜得很：“我这不是在关心舆论动态嘛。做老板的，怎么能不关注外界对球队的评价？”
“关心舆论动态？”穆里尼奥瞥了一眼她屏幕上的内容，虽然是中文，但是他还是看懂了。
“你是关心还是幸灾乐祸，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要辩证地看待问题。”陆华颜理直气壮地反驳：“球队连胜的时候，外面的夸奖容易让人飘飘然，我不看。现在三轮不胜了，批评的声音能让球队保持清醒。所以，我要多看。”
穆里尼奥已经开始往她那面的辣锅里也放牛肉卷了。
“你不是说变色就吃最嫩了吗？快吃吧。”
“何塞，没有错过一个这么好的朋友，真是太好了！”陆华颜猛猛开夸。
穆里尼奥瞥了她一眼，轻叹一声：“只要吃东西帮你下材料，就是没有错过一个这么好的朋友太好了？这也廉价了吧？没看出来你有这种倾向呀？”
“这是朋友之间互相提供情绪价值。毕竟也不能老是通过气你，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陆华颜说。
穆里尼奥顺手拿起放在自己那一侧，陆华颜不喜欢吃的海带，就往她的辣锅里面下。
“别别别！别下！！！”陆华颜连忙拦住他的手：“你明知道我不爱吃的。”
穆里尼奥“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陆华颜按在自己手上的双手，才假笑着说道：“就是明知道，所以才要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嘛。”
陆华颜被穆里尼奥用自己的话反将一军，顿时语塞败退，假装自己很忙地在捞肉。
穆里尼奥见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那盘她碰都不肯碰的海带整盘倒进了自己的菌菇锅里。
陆华颜从红油锅里捞了一筷子牛肉，在麻酱碗里狠狠滚了几圈，才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不过媒体这么写，你都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穆里尼奥也从锅里捞出一大片肉，在碟里滚了一圈：“他们哪次不是这么写的？赢球的时候说我是战术天才，输球的时候就说我战术过时。赢球的时候说我的球队铁血顽强，输球的时候就说我只会摆大巴。赢球的时候说我买的人眼光独到，输球的时候就说溢价水货。”
他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我要是每次都在意他们写什么，我早就不干这一行了。”
陆华颜夹了一块肉，蘸了蘸：“你这心态强无敌了，我要向你学习。”
她说的倒是实话。
从上赛季双冠王到这赛季开局连胜，再到最近三轮不胜被各路媒体轮番唱衰。穆里尼奥一直就站在风口浪尖上。但面对媒体声音，就是看过就过了。
而她自己面对这种声音不着急，反倒看得笑呵呵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曼联不是自己主队。要是换成阿森纳，你看她急不急。
其实面对现在埃梅里带的阿森纳，她也是很急了......
这个连英语都不太会说，跟球员沟通都沟通不明白的主教练，到底什么时候能换掉呀！！！
“不是心态好。”穆里尼奥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是见得多了。我不需要听媒体说什么，我只要知道我的球员没问题，我的战术没问题就可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下一场我们踢布莱顿。”
“布莱顿？”陆华颜想了想，印象里这支球队刚从英冠升上来没几年，阵容说不上多豪华：“就是那个刚升上来没多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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