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这个吻正在被不断加深。
缠绵间，一种陌生的暖意渗入骨髓，某种从未体验过的酥麻感让她浑身发软，几乎失去所有力气。
呼吸……该怎么呼吸……
窒息感随之而来。她曾经历过死亡，但与此刻截然不同。现在的感觉如同沉溺在温水里，令人迷醉，不愿挣脱。
如果现在死去，时间就会永远停在这一刻了吧……
这样可怕念头一经浮现，就被对方敏锐地察觉。
同一瞬间，他们默契地分开了彼此。
某种温暖的连接被切断。月见大口喘息着，身体因为方才配合压制咒力早已筋疲力尽，耳边嗡嗡作响，视线却渐渐清晰起来。
“老师？”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一时怔住，难以置信。
——残破的教师制服下，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好像被无数利刃划过，烙印在紧实的肌理之间。向来一尘不染的他，此刻身上到处都是这样的伤口，脸上、眼角也残留着细密的血痕。
五条悟看起来很疲惫，却依然挺直着背脊坐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如同战损的神像，经历了某场她无法想象的鏖战。
而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正静静地映出她此刻同样狼狈的模样。
嘴角有血，月见下意识擦了一下，但不是她的。
想说的话实在太多。想问他经历了什么，也想倾诉自己的一切。但方才那个漫长的吻让她整个人仍处于恍惚之中，思绪纷乱如麻，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帮大忙了……谢谢。”她红着脸，脱口而出。
脸颊忽然被轻轻捏了一下。
“老师，你做什么……”
“还以为会听到些更让人期待的表达，结果居然只是一句道谢。很挫败诶。”五条悟似笑非笑地说着，伸手将她揽向自己，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轻轻抱住。
柔顺的白发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脸颊，耳畔传来他带着灼热气息的声音：“有点累。”
这是第一次，月见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五条悟的重量。
他并没有完全将身体压在她身上，分明还留着克制与分寸，可有种从未显露过的、真实的疲惫感，却沉沉地落在她肩头上。
这也是第一次，月见看到五条悟毫无保留地展露出倦意，没有遮掩，也没有逞强。
她也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
老师的肩膀很宽，这样抱着的时候，有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紧实的肌肉下，传来成年男性稳健有力的心跳。
她听见了。频率比她的更快，受伤的心脏依然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化作静默。
“我很生气。”
过了一会儿，他卸下轻松的语气，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赶来的路上没注意，可能破坏了不少东西。”
“我……”
“我不能接受你再一次使用回溯。”他说着，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踏入这里后，我恢复了记忆。过去五条悟被困在狱门疆里，感知到自己心爱的学生发动回溯时的心情——那一刻的感受，我也一并接收到了。”
“是吗……”回溯时那种绝望与无助，光是回想都让她眼眶发热，“原来你知道……我还以为狱门疆会阻断戒指的咒力传递。”
“在一堆骨头架子里气得快要死掉了。”他说，“明明嘱咐过那么多次绝对不能使用回溯，为什么五条悟不在你就要接受诅咒？我说过的吧，就算我不在，咒术界也会有人维持下去。”
“……”
“实在是气得要死，也自责得要命。可回溯发动后，这些情绪居然全都被我忘记了。”他难得流露出几分近乎孩子气的情绪化，“所有的痛苦都要你一个人承担，可我现在还是在生你的气。很蛮不讲理吧。”
“知道了一直以为很乖的学生其实出尔反尔，叛逆得要命……”月见轻声说，眼泪落下的同时却又忍不住笑了，“如果我是老师，我也会生气的。”
在第一周目的世界里，从他们相遇开始，她的五条老师就洞悉到了回溯可能带来的副作用，并严令禁止她动用术式。
可是……
“老师总觉得，只要培养出足够强大的伙伴，未来的咒术界即使没有五条悟也能运转下去。”月见抬起头，说这句话时，她想要直视那双苍蓝的眼睛，“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我不要一个没有五条悟的未来。”
“月见——”
“对不起，答应了你的事最后还是反悔了。”她举重若轻地笑了笑，像是将沉重的过往轻轻带过，转而问道：“老师，你是怎么从狱门疆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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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向北》（下）
三周目的五条老师没有被封印啊
有人提出过一个观点：月亮已经死了二十亿年，围绕地球转动的只是一具尸体。而人类就在它的阴影中诞生。
因此人们每一次凝视月亮，都是对死亡的迷恋。月亮只有一个面朝向地球，它的阴暗面无人可见。千百年来，多少文人墨客仰望月亮，寄托自己的思乡之情。但其实它的衍生意识是错乱癫狂，因此可以解释为何情绪崩溃往往都在深夜里。
“那不是对死亡的迷恋。”于千年前诞生，名为月亮的咒灵如此纠正道，“是对来处的向往。”
——
“我没有被封印。”
“你说什么？”
月见确信自己没有听错，而对方的表情也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不可能……我明明听到了声音，好像是夜蛾校长在喊。”月见无法相信，“我也怀疑过是不是听错了，会不会有人故意误导我。可是那个时候，戒指完全感应不到你的咒力……”
“是血月的影响。”五条悟说，“恐怕是那只咒灵的领域在干扰你。”
血月……
对了，在朔望出现之前，她的确看到银白的月亮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见她仍一脸茫然，五条悟叹了口气。很难得见他露出这种仿佛解决了一件棘手大事后带着疲惫的释然。
“好不容易用0.2秒领域解决了地下的咒灵和人质，一出来看到那轮血月，就差不多明白事情糟糕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珍重，却又带着点拿她没办法的无奈，“很着急啊。知道如果不马上赶过来，我的月见又要被骗着用术式了。”
被骗着使用术式……
“你的意思是说幻术？”难道从血月出现开始，她就一直处于幻觉之中？连幻听和咒力连接中断都是假的？
怎么可能……
“老师，我不可能再被幻术欺骗。”月见肯定地说，“自从在冲绳差点被那只幻术咒灵杀死之后，我就一直很警觉。你也说过，幻术能生效全凭出其不意。就算对方是特级，只要我保持专注——”
“不是幻术。”五条悟打断她，“血月的效果是吸收被困者的负面情绪，再用这些情绪凝聚的咒力构筑领域，最终让被困者死在自己的力量之下。”
“什么……”
“月见是被自己的咒力干扰了感知，所以才无法分辨。”
“所以……”月见怔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自言自语，“朔望是借血月吸收我的负面情绪，用我自己的咒力来对付我……所以老师其实没有被封印……”
从五条悟踏入涩谷地下五层起，她就一直紧绷着神经，害怕「五条悟被封印」的结局重演。焦虑、不安、对「没有五条悟的未来」的恐惧。而这些情绪全被朔望利用，那句仿佛从深渊传来的——“五条悟被封印了——”
原来是她自己的声音。
竟然是这样！
“老师……”
“我可没有食言啊。”五条悟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不是答应过你，绝对绝对不会再被封印了吗？要对我有点信心啊。”
他没有被封印……他不需要被拯救……
错的是她。
“对不起……”月见重新扑进他怀里。他没有动，稳稳地接住了她。
“我一直以为你又被封印……生气你食言了……心里难受得要命。不停地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要怎样才能改变你的命运……”
“好啦。”
“要是我一次又一次被这只咒灵骗着使用回溯，在不知情的某条世界线就那么死掉的话……明明已经改变了你的命运，却因为回溯又一次被颠覆……”
那她死也不会瞑目的吧。
“就算月见识破了朔望的骗术，也一样会死。”五条悟的声音响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这只特级吸收了你的咒力，展开的是专门针对你的领域。所以你想从内部突破，几乎不可能。”
就算识破骗局也会死……
太可恶了！
明明已经改变了世界线，却迫使回溯者再次使用术式，将一切重置回原点。而施术者也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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