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世界和平。
找到了!
原本隐约的裂缝越来越清晰,最终完全显露在她眼前。
月见跟随着蓝色咒力,投身进入裂缝。身侧的时间洪流开始疯狂加速。
与此同时,庞杂的情绪如海啸般将她淹没。
——悲痛、哀愁、仰慕、失落、懊悔、惊吓、恐惧,以及那份始终深藏的爱慕与悸动。
四条世界线所累积的所有记忆与情感,此刻全部随她一同回归。
时间追随着她的轨迹奔流,星辰在四周迸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灵魂深处满溢而出,汹涌激荡,仿佛迫切地想要释放,亟待一场彻底的爆发。
直至眼前飞速掠过的色块尽数消失,光芒的出口越来越近。
——朔望。
她看见了那张扭曲的脸,那只她在三周目回溯前最后见到的咒灵。
所有难以名状的情绪,在灵魂重归躯壳的刹那,终于找到了理解的通路。而那一瞬间,体内奔腾的力量仿佛自成意志,沉静却饱含澎湃,自她唇间决然涌出——
「领域展开」——
***
【曾经的某时某刻,第一次世界线里】
“领域展开是极少数人才能触及的领域。但这不只是努力的问题,更多是与生俱来的才能。”年轻的五条悟靠在讲台边,对刚成为他学生的月见说道。
“老师,我能不能趴一会儿……”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课桌上,月见困得睁不开眼,侧过脸枕着手臂看向他,“下次你要展开领域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突然被塞进那么多信息……真的好难受。”
初为人师的五条悟歪了歪头,墨镜微微滑下:“我记得中午安排了午睡啊,有这么夸张吗?”
“我觉得再睡一天也缓不过来,胸口还闷闷的。”察觉到对方表情细微的变化,她又小声补充,“不要再说我弱了……我会很受打击的。而且这件事老师也有责任,要是早点拉住我,我也不用接收那么多信息了。”
五条悟真心实意地想了想,好像觉得有点麻烦但妥协了一步。
“那以后就先抓住你,再开领域。这样行了吧?”
总觉得听起来有点不妙……
像拎小猫那样吗?不要……
“我以后也能学会展开领域吗?”月见撑起脸颊,眼里带着期待,“这么厉害的招式,我也想学。”
“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困难哦。”
“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本来想说不可能的。已经很委婉地表达了嘛。”
“怎么这样!”
他笑了一下:“展开领域需要极其庞大的咒力,月见的咒力量不够。”
月见的脸一下子怂拉下来。
“那为什么要我做你的学生呢?如果五条悟的第一个学生连领域都无法展开,很丢人诶。”
“清楚自己极限却仍全力以赴的人,和不顾一切硬要摘下月亮的莽夫,可是天壤之别。”五条悟走到她桌边,半边身子浸在阳光里。
“月见有过人的天赋,回溯这样的能力,连咒术界最顶尖的术师都做不到。说出去很值得夸耀了啊。”
他说这话时,那双比晴空更澄澈的苍蓝眼眸正注视着她。
被这样看着实在让人不好意思,月见移开视线,无处安放的目光最终落向窗外的花圃。
半晌,她望着摇曳的花朵,轻声说:“其实……我很羡慕老师。”
“嗯?”
“因为你是最强的咒术师,可以掌握更多话语权,能保护更多人,也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月见也可以啊。”
“……”
“选择想要的生活,掌握主动权,这是拿出勇气就能做到的事。”
她转过脸抬头看他。
“等你真正有了想保护的人,明确了自己想要怎样的生活,勇气自然就会涌出来。”
“我现在……确实还没想过。”
真正渴望的东西,想守护的人,她至今仍未找到。
然而——
她对着他,轻轻笑了。
“不过……或许以后会有的吧。”
***
从时间里侧涌出的、承载着四次回溯轨迹的咒力,如决堤的洪流般注入这个世界。四次轮回中积蓄的所有情感,此刻都转化成为独属于她自身的磅礴咒力。
涩谷上空狰狞的血月,被一片辉煌而哀戚的琥珀色黄昏瞬间吞噬。光芒万丈,仿佛在完成最后一次盛大的燃烧后,便陷入了永恒的静默。
这片取代了天穹的黄昏国度里,一座巨大、庄严而残破的纯白祭坛凭空浮现。无数浮石在绝对的寂静中缓缓漂移,如同凝固在时间中的墓碑。
整个领域弥漫着挽歌般的氛围,只有遥远的、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钟声在隐约回响。
——凡存在者,必留有痕迹。而在此域之中,术式的发动者将会收回所有痕迹。于是,存在终将归于虚无。
坛身流转着微光,而构成朔望「自我」的全部记忆与存在痕迹,开始被一股无形的伟力从时间线上强行「剥离」。
月见凝视着对方扭曲的身躯渐渐崩解、变得透明而细碎,仿佛只要刮来一阵微风,便能将其吹散为虚无的粉尘。
片刻之后,当所有维系其存在的记忆被抽离殆尽,咒灵便彻底丧失了「我为何物」的根基。它化为一捧轻沙,飘落在祭坛表面。随即连这最后的尘迹也被无声抹去,仿佛从未存于世间。
这就是她的力量吗?
如果说五条老师的无量空处是向敌人灌输「无限」,使其在信息的洪流中永远「存在」却无法思考。
那么她的领域更像是从敌人那里剥夺「所有」,使其在记忆的流失中彻底失去「存在」的凭依。
一个赋予「无限的空」,一个归于「绝对的无」。
是这样吗?
月见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难以置信。
强如特级、曾三次迫使她发动回溯的元凶,就这样如同俎上鱼肉般,被她轻易碾碎了吗?
不,还言之过早。
做到的并非是她,而是「时间」。
身体里的力量仍在汹涌叫嚣,远远不够。那股咒力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渴望着更彻底的释放与破坏。
好难受……
支撑不住的月见单膝跪倒在地。与此同时,洁白的祭坛地面开始迸裂,裂痕如蛛网般向四周疯狂蔓延。空中的浮石失去平衡,接二连三地轰然坠落,整片寂静的空间顿时被震耳欲聋的崩毁声吞噬。
不行……
咒力在体内狂暴流窜,她根本来不及适应如此庞大的力量。再这样下去,当祭坛彻底坍塌,她也会随之坠入下方无尽的深渊。
时间的诅咒……
戏弄她,折磨她,最终仍要将她摧毁。
非要做到这个地步才罢手吗?
“我不甘心!”
指甲在坚硬的地面抠出血痕,五感正逐渐变得稀薄而遥远。好痛苦……灼热的咒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在她体内炸裂。
最先失去的是视力。领域的崩坏景象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整个世界正在离她远去。
然而,她听见了脚步声。
有人正踏过残破的祭坛,向她走来。不,或许对方已经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只是她此刻才察觉到。
那人蹲下身,将她小心地揽入怀中。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无力地抓住对方的手臂,指尖触及一片温热的黏腻。
他在她耳边开口,声音却清晰得仿佛穿透了所有嘈杂:“还能听见吗?”
震耳欲聋。
“老师?是老师吗?”
怎么会?老师不是应该还被封印着吗?为什么浑身是血?他经历了什么?是刚从狱门疆里出来吗?
“听我说——”声音平稳地压过四周的轰鸣,“先冷静下来。”
“我好难受……”
“月见。”他低声唤她的名字,掌心轻抚过她汗湿的发丝,“试着找到体内咒力的平衡点,把它们收束起来。时间的咒力虽然庞大,但它属于你。不想被它左右,就必须驯服它。”
“我做不到!”
她感觉到那只手微微收紧,耳畔传来温柔却坚定的低语:“别怕。”
“老师……”
“还记得我们以前对付过的那只黑熊咒灵吗?一开始你也控制不住咒力,最后可是一边哭一边把它轰成了碎渣啊。很了不起。”
什么?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黑熊咒灵……她想起来了,是第一条世界线里,五条老师带她做的一次魔鬼实战训练。
“老师……”
在身体几近失控的混乱中,她仍然挣扎着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底的疑问。
“你……究竟是谁?”
她到底回到了哪个世界?此刻抱着她的,又是哪一条世界线上的老师?
然后,她得到了一个清晰、笃定、有些好笑,却没有任何解释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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