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浓烈的黑暗从日本蔓延到整个世界。岩浆从火山流下,所经之处只留下一片焦土。飞鸟齐齐撞死在雪山顶,海啸高起低落,顷刻间数个城市瞬间淹没。


    森林沉入海底,通讯阻断,人与人的呐喊彻底沉寂于雷鸣电闪之下。


    当对抗的目标从咒灵变成自然的神明,连咒术师也束手无策。


    祸端始于日本涩谷,可事到如今,只有涩谷区域还未被灾祸牵连。仿佛以谷川月见为核心划定了暂时安全的结界。失去全球化通讯的当下,这里的人们还不知道整个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像敏锐地提前意识到地质的异动,五条悟侧目,所见枯树倒地,土质松动。在月见还未意识到这些时,他拉着她的手,瞬间出现在由坚固残垣堆砌成更高位置的地方。


    “怎么了?”


    “这里看得清楚点。”五条悟感知到了什么,抬头遥望,“你认得出那是什么吗?”


    黑暗的裂口里透出唯一的蓝色光源。在月见目光交汇的刹那,仿佛有所感应般闪烁地更加频繁、闪亮。


    如末日最后的星辰,如点亮尘埃的希望。


    月见不可置信,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确认那股光源的存在。


    强大,像夸耀自己力量那般地持续闪耀,不断向外界透露某种信息那样,在她的眼中反复重现。


    熟悉到犹如日日夜夜陪伴在自己周身的咒力,已经不容置疑地伴随温暖的回忆,在她脑海中一遍遍印证,一次又一次地指向同一个答案。


    “老师……”月见怔怔地望向光点的方向,“是老师的……”


    五条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怎么会……”月见抬起惊愕的脸望向他,从他眼中也捕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讶异,但那情绪很快被平静覆盖。


    “为什么你的咒力会……”


    “不知道。”五条悟坦诚地回答,那双苍蓝的眼眸里映着同样色泽的光,“但那确实是「五条悟」的咒力。我不会认错。”


    属于五条悟的咒力……


    “有一件事,谷川。精灵在离开前告诉我,它在时间里看到了两条裂缝。”他认真说,“精灵从其中一条裂缝里窥见了我们的世界。但是从另一条裂缝里什么也看不到。”


    “两条……”怎么可能?


    “它应该发现了什么。但很遗憾,我们的对话受到某种障碍被很快阻止,它没能完整告诉我。”


    “我……”月见忽然感到呼吸一滞,胸口发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早于理性判断,让她浑身不适。


    “上一次回溯的时候,精灵给了我2012这个数字讯息。所以我特意留意了时间,发现在玛雅预言末日的那天,出现了一条时间裂缝。”


    她还记得,她窥见那条裂缝里,她和她的五条老师正在对着夕阳下的彩虹许下愿望。


    “我看到的时候明明只有一条裂缝,怎么会出现两条?”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精灵能同时观测到两条裂缝的话……


    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该被否定。太过荒唐、可怖,几乎要推翻她耗费四次回溯、舍弃时光与记忆才换来的一切。


    可那个答案,正不受控制地浮现。


    心脏剧烈跳动,牵动着每一根神经,如同岩浆灼烧血肉。胃部一阵痉挛,月见松开了五条悟的手,背过身干呕起来。


    老师……


    该不会……


    胃里空无一物,什么也吐不出来。可那种预感却像毒蛇吐信,带着剧痛蔓延开来。光是想到那个可能性,就让她四肢僵硬,血液发冷,连呼吸都被夺走。


    一只有力的手从身后扶住了她的肩。月见缓了缓,才转过身面对他。


    从那双眼睛里,她看见了自己苍白失色的脸,一时无从掩饰。


    “我带你去硝子那儿。”


    “不用。”她轻声拒绝,预感到他下一刻就要带自己离开,补充道,“不是身体的问题。”


    “你看起来很不好。”


    “是吗。”


    也没有吧。


    习惯性想要否认,但这次没有这么说。


    是的,她很不好。


    “我有一个想法……”


    话到嘴边却变得异常艰涩,遣词造句变得极其困难。无非就那几个字,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却像卡住的齿轮般无法顺畅地说出口。


    五条悟安静地等着她开口。他看着月见双唇微启又合上,欲言又止,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我……”


    呼吸变得急促,仿佛肺部的空气正强逼着话语冲出去。


    “会不会……上一次的世界线并没有被完全覆盖,只是在这个世界被重置了……”月见艰难地说出这个猜想,声音微微发颤,“第三次世界线的人们,或许还真实地活在那个世界里?”


    莫名其妙,听起来像小孩子无端的想象。内容压抑不适,像是□□故事绘本里撕下的一页。


    “根据呢?”五条悟停顿了两秒,问道,“为什么这么想?”


    “是……”


    “仅凭另一条裂缝的存在,就判断那是平行世界的入口吗?”五条悟迅速思考着,“如果每次回溯都独立存在,那现在应该有四条裂缝才对。”


    “……”


    “除非在第三条世界线里,发生了某些特殊的事。”


    他试图回忆却一无所获,转而用求证的目光看向她:


    有过这样的事吗?


    特殊到足以让那个世界独立存在。


    “我不知道……”月见的视线从五条悟脸上移开,重新望向天空。那道蓝光似乎比刚才更亮了。


    它是不是更近了一些?


    念头一出,黑暗如同倾泻的浓墨,从破碎的天空裂缝中倒灌而下。足以瞬息毁灭一切的灾厄正从裂缝深处涌出,时间的咒力正以侵蚀的姿态吞噬着这个世界。


    咒力的轰鸣、人群的尖叫、内心的惶恐与困惑……


    在所有这些声音真正抵达耳畔之前——


    “领域展开——”


    是五条悟。


    在灾厄降临的瞬间,最强术师已经提前预判并阻挡了它。


    发生了什么……


    现在是什么状况……


    思绪乱成一团,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思考。


    明明被他紧握着手,无量空处不会作用于她。但此刻大脑却如同纷乱的星云,混沌不堪。


    有些不对劲……


    这次的领域感觉不太一样。


    她并不是没有见过五条老师的领域。对咒灵而言,那是被强行灌入过量信息的炼狱。


    而被老师庇护在领域内的学生,所感受到的与她并无不同——


    那是绝对的「寂静」。


    即便超新星在悬月前炸裂,流星四散飞逝。即便咒灵被祓除、身躯碎裂,整个过程都无声无息。


    静默到连心跳都消失的空间里,此刻却出现了不该存在的杂音。


    是风声。


    有某种外部存在正在侵入这片绝对寂静的领域,掀起了无形的波澜。


    月见终于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时间里侧,正在挤压这个现实。


    “五条……先生。”


    她第一次从那双熟悉的手掌中感受到细密的汗意。他的手心,额角,甚至制服领口露出的脖颈处,都蒙着一层薄汗。


    “它想要的是我。”虽然不知缘由,但月见也能想到:时间里侧在试图捕获她这个「违背世界规则的存在」。


    “请你放手吧。”


    她判断这领域支撑不了多久。即便是五条悟,也难以违抗世界本身的法则。


    “这家伙突然又发什么疯——”


    他的声音里压着怒意,身体在愈加剧烈的风暴中纹丝不动,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他转过头,看着她被狂风吹乱的长发和不安的神情。


    “还没到最后一步,要我松手我才不干。”


    “可是这里很快就要……”


    “我说过吧。”他突然敛去所有情绪,目光沉静而专注,“大不了再进一次时间里侧。”


    “老师……”


    “和你一起。”


    这句话让人无比安心。仿佛即便与他一同被放逐到时间里侧,在无尽岁月中漂泊,于永恒黑暗里长眠——都算不上什么可怕的事了。


    然而现实仍在侵蚀。


    时间正侵入这片领域,里侧的景象逐渐渗透进来。从透明到清晰,领域的边缘已开始与黑暗交融,时间咒力与飞散的星尘纠缠在一起,在狂乱的风暴中彼此争夺、撕扯。


    她看见了,另一条裂缝的存在。


    它越来越近,近到能依稀辨出轮廓,宛如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就在12月21日这一天。


    方才所见的那点蓝光忽明忽暗,正从那条裂缝中渗出,透过时间里侧的入侵,一丝一缕地流入领域。


    五条老师!


    是五条老师,她绝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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